车还没停稳,漆祎凯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快得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几个便衣兄弟也从不同的方向迅速靠拢过来,眼神交流间,默契十足,无声地封锁了诊所前后可能逃脱的路线。
辰黎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越燃越旺的不安,也跟着下了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丝毫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燥热。
这诊所门脸不大,挤在一排老旧的商铺中间,白色的招牌蒙了层灰,写着“仁心诊所”四个字,此刻看起来讽刺极了。
漆祎凯打了个手势,两个体格壮硕的刑警率先上前,尝试推了推玻璃门。
锁着的。
里面灯光昏暗,看不出有没有人。
“妈的,”漆祎凯低骂一句,抬手就准备用力拍门,“警察!开门!”
就在这时,辰黎熙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辰黎熙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底下。
漆祎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缝底下,似乎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烟雾正慢慢逸散出来。
“什么玩意儿?着火了?”漆祎凯脸色一变。
辰黎熙的鼻子动了动,空气中除了灰尘和城市尾气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略带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不是普通的烟味。
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不对!不是着火!是……”辰黎熙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诊所内部传来!声音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让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诊所窗户的帘子缝隙里猛地窜出明亮的火舌,浓密的、带着怪异气味的黑烟滚滚而出!
“操!里面炸了!”漆祎凯眼睛都红了,彻底顾不上什么战术动作了,冲身后吼道,“强攻!快!救人!妈的!”
“砰!砰!”刑警们用随身带的破门锤狠狠砸在门锁上。几下之后,门锁崩坏,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更加浓烈、灼热、夹杂着焦糊味和那种奇特化学药品味的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咳咳咳……掩护!进去看看!”漆祎凯用袖子捂着口鼻,第一个就要往里冲。
“漆队!危险!火可能还会爆!”旁边一个老刑警死死拉住他。
“里面可能有人!”漆祎凯吼道。
混乱中,辰黎熙的心跳得像擂鼓。爆炸?这么巧?他们刚到就爆炸?是意外?还是……灭口?
他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浓烟,试图看清点什么。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瞥见诊所最里面,通往后面房间的走廊尽头,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身影……那高度……
辰黎熙的呼吸骤然停止!
像!太像了!和工厂里那个身影几乎重叠!
是他吗?池耀墨?他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理智!
“里面有人!”辰黎熙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多重的恐慌和急切。他一把推开旁边挡着的人,竟然也要不管不顾地往那火场里冲!
“辰黎熙!你他妈疯了!”漆祎凯吓了一大跳,反应极快,猿臂一伸,猛地拦腰把他死死抱住,“你一个搞心理的往里冲什么冲!送死啊!兄弟们都戴着装备!用不着你!”
辰黎熙被他拦腰抱住,挣扎着,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浓烟深处,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胸腔里堵得厉害,又痛又闷,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他怕。怕那是池耀墨。怕他还在火海里。怕他……死在里面。
可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也攫住了他——如果那真是池耀墨,这爆炸,这火……是不是就是他安排的?为了毁灭证据?那他刚才冲进去的举动,在他眼里,是不是愚蠢又可笑?
两种情绪疯狂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失控。
消防车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赶到现场。专业的消防员迅速接管了现场,开始喷水灭火,排查危险。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并没有蔓延开,爆炸似乎只发生在内部一个小范围。
辰黎熙被漆祎凯强行拽到了安全地带,脸色苍白,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靠着警车,看着消防员进进出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漆祎凯安排好人手配合消防和后续工作,皱着眉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喂,你刚才怎么回事?”漆祎凯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不要命的劲儿?可不单单是顾问的责任感吧?”
辰黎熙拧开瓶盖,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颤抖。他避开漆祎凯的视线:“……我只是以为里面有受害者。”
“受害者?”漆祎凯哼了一声,“我看你刚才那眼神,像是要去救情人。”
辰黎熙的心猛地一缩,捏紧了水瓶,没说话。
漆祎凯看他这样,也没再逼问,只是语气沉了下来:“行了,不管为什么,下次别这么冲动。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这队长也别干了。”
这时,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消防员队长走过来,摘下面罩,脸色凝重地对漆祎凯说:“漆队,里面初步看了,爆炸点是个小型的焚化炉或者高温消毒柜之类的东西,里面东西烧得差不多了。另外……发现了一个小冷库,门被炸变了形,刚弄开。”
“有什么发现?”漆祎凯立刻问。
消防队长顿了顿,语气沉重:“里面……有一些……人体组织。包装得很……专业。数量不少。另外还有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手术器械和记录本,不过大部分都熏黑了,看能不能复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证实,还是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
人肉贩卖……器官走私……
辰黎熙闭上眼,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他仿佛能想象出那冷库里的景象,能闻到那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焦糊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池耀墨……你和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是幕后主使?还是……你也觉得这是在“清除垃圾”?
“妈的!畜生!”漆祎凯狠狠一拳砸在车顶上,牙关紧咬,“查!给老子往死里查!这诊所的负责人,医生护士,一个都不准放过!”
现场一片忙碌,取证科的人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进入现场开始工作。
辰黎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那个被炸毁的焚化炉残骸附近观察。消防水龙还在滴着水,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墙壁、炸飞的碎片……
忽然,他的视线被墙角一小片没被水完全浸湿的纸灰吸引。那纸灰似乎比别的更厚一点,边缘好像有什么图案没烧干净?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其夹起,轻轻吹开表面的灰烬。
下面隐约露出一个极小的、烫金的图案印记。
那图案……很奇特。像是一种扭曲的、抽象化的西方阎王判官头像,又带着点科技感,线条冰冷凌厉。
辰黎熙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图案!他见过!
就在三年前,池耀墨失踪前一段时间,他偶尔会在池耀墨的书桌上,散落的草稿纸角落,看到类似风格的涂鸦!他当时还笑着问过,说你这画的是什么,新设计的游戏LOGO吗?池耀墨当时只是淡淡笑了笑,随手把纸揉成一团扔了,说随便画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随手涂鸦!
那是……阎王殿的标记?!
池耀墨早在三年前,就可能和这个组织有关联了?甚至……参与了它的创建?
这个发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开了辰黎熙一直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比刚才看到黑影、听到爆炸更加让他通体生寒。
这不是猜测了,这是实打实的、指向过去的线索!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混乱的现场,消防车红蓝灯光闪烁,映照每个人脸上都光影不定。
那个黑影……如果真是池耀墨,他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毁灭证据,难道是为了……确保这个标记被烧毁?或者,他预料到我会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传递什么?
警告?提示?还是……嘲讽?
辰黎熙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扭曲。他熟悉的那个池耀墨的形象正在加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冰冷、陌生、掌控着可怕力量的“阎王”轮廓。
“嘿!辰顾问!”漆祎凯在那边喊他,“技术队找到个没完全烧坏的硬盘!回去有的忙了!你先跟我回局里?”
辰黎熙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带着罪恶印记的纸灰小心翼翼放入证物袋,贴好标签。
“好。”他应道,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是怎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回市局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漆祎凯忙着打电话部署后续排查,脸色铁青。
辰黎熙则一直看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证物袋。
池耀墨,你到底是谁?
你把我引来,让我看到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而就在他们的车队离开后不久,街角阴影里,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缓缓驶离。
后座上,池耀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电脑上通过隐藏摄像头传回的、诊所爆炸前后的实时画面。画面最后定格在辰黎熙不顾一切想要冲进火场,却被漆祎凯死死抱住的瞬间。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辰黎熙苍白焦急的脸庞。
指尖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关掉了平板,眼神重新变得一片冰封的死寂。
“去下一个地点。”他冷声对开车的池耀帅吩咐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盛宴’的食材,该准备齐全了。”
黑暗的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驶向更深、更冰冷的夜幕。
辰黎熙的追寻,和池耀墨布下的棋局,都才刚刚开始。而那更加诡异、骇人的“人体盛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