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90年代初，粤北的一个小家庭刚刚分家，说是小家庭，其实不小。夫妻两个有三个儿女，加上刚出生的小女儿，一家六口，也可以说是大家庭了。

可是儿女都还小，最大的小庆才九岁，最小的小知还不到一岁。

小知出生这年，姐姐小庆正在读一年级。小知的到来让原本清苦的新家庭雪上加霜，小庆读不读书就成了爷爷奶奶的心头事。

最主要是还在襁褓中的小孩没人带，妈妈寄希望于奶奶，眼巴巴的站在边上大半天，可是希望破灭了。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妈妈是急于抓住救命稻草，可惜那稻草腐烂的只是看起来还完整的壳而已，一扯便碎的面目全非。

这天傍晚，爷爷又在家正位上准时准点报到了，掐好的时间一样，他刚做下，家里的饭菜就上桌了。不用出声，肯定是先装好饭拿好筷子给爷爷。围在木板搭着的所谓桌子上，凳子是东凑西接的，能坐就都是凳子。

晚饭在一顿沉默中过去了。小庆把所有碗拿到瓦片黄泥造的厨房去洗。分了厨房有两进，里面是大锅灶和小锅灶，小锅灶旁边一小块地方用水泥铺了一层，还留出了一个小洞。这里就是洗碗和出污水地方。

每天蹲在这里洗一家人用过的碗几乎就是小庆的事。

饭厅也是客厅里，爷爷还是坐在原位不曾动弹过，脸上除了严肃外很少有出现其他另类的表情。一开口，无一例外是叫不要送小庆读书了，“女孩子读再多数以后都是别人家的”。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这个时候就是这几句话的时间。因为过两天学校就要报名开学了。

一学期的学费是几十块钱。对于考虑要当地主的爷爷家来说，这个费用不高，他们一点没有接济的倾向，也在千方百计的阻止小庆读书。

报名的日子就在夫妻两个家里家外不停转中到来了。这一天，爸爸不知道去哪儿了，妈妈难过的对小庆说，“你先去读书，学费以后她会补给老师。”

小庆眼泪汪汪看着同村同龄人都有书读，只有她是一个例外。

9岁的小庆已经差不多能当半个壮劳力了。家里家外、上山下田基本不用大人操心。不过她现在主要的事情是带还是几个月大的小知，还有看着3岁的小弟和6岁的大弟。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村中很多时候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村子静悄悄地，夏天偶尔有婵唱两声。大人们白天基本都去田地劳作了，太阳最烈的大中午，也都是农人不放过的劳作时间。这个时候也是最安静的，在村里大大小小地角落几乎都落下了小女孩带着小孩和小小孩的身影——小女孩背着或抱着个小孩，手里牵着一个，边上还跟着一个……

小知5岁，小庆14岁，她坐上了外出打工的车，手里拿着轻飘飘了几件换洗衣服，其它什么都没带。临出发前她赌气说“迷掉了更好”。

外出后小庆很少回家，过年回家更是少的可怜。

有个好的工作机会摆在了她的面前，但最低要求是要读到3年级才做得了。又一次因没读书而吃亏的小庆哽咽得不能自已。她埋怨着“能生不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