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夏碧竹又坐到了清雅床边。

有一对夫妻想见你。
夏碧竹说。

二十五六岁,两个人都是画画的。爱笑,嗓门大……怎么说呢,挺有意思的两个人。
清雅侧过头看她:
比上次那对有意思?

夏碧竹想了想,笑了一下:

那对是体面,这对是鲜活。不一样。
清雅歪了歪头,没说什么。金希跳上床,趴在她怀里,呼噜呼噜的。
第二天,那对年轻夫妇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清雅就明白了夏碧竹说的"鲜活"。男的高高瘦瘦,黄色的中长发,发尾是青绿色的,穿着米黄色的毛衣。蹲在地上跟金希大眼瞪小眼:
你这猫挺胖啊,伙食不错。

女的高马尾,穿着黄色连衣裙,抱着摄像机,站在廊下笑出了声:

你蹲那儿像两只猫在对峙。
清雅站在门框边,看着这两个人。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端着,不客气,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女的眼睛一亮,朝她招手:

你就是清雅?听说你特机灵。我可跟你说,我们家有意思的东西多到能砌墙,你来了随便看。不过——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实话,我俩都懒,饭做得一般,你要会做饭咱俩就赚了。
男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清雅,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过来也行,我们搬过来住也可以。你这院子多好,还有这棵歪树,长得太有性格了,我画了十年画还没见过这么犟的一棵树。

清雅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来夏碧竹问她愿不愿意。清雅蹲在院子里,金希坐在她面前,尾巴圈住前爪,像在等她做决定。
清雅看了看阿歪,树缝里那四颗石子还在,安安静静地挨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颗最新的、白风走之前放进去的白色小石子,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去吧。
她轻声说。像在跟金希说,又像在跟自己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对夏碧竹笑了一下:

就他们吧。还挺好玩的。
夏碧竹看着她,慢慢笑了。那笑容里有不舍,但更多是放心。
清雅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把阿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她脚边。
她抱着金希,背着一个不大的包,站在院子里等那对夫妻的车。
夏碧竹站在廊下,没有送出来,清雅知道她肯定在窗子后面看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回阿歪旁边,在树缝里放了一颗新的——金黄色的,是她在草地上捡的,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她把它搁在那四颗旁边,五颗石子挨在一起,青的白的金的,像一小串被风吹散又聚拢的珠子。然后她拍了拍手,转身跑了。
车上,金希蹲在她腿上望着窗外倒退的田野。清雅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树和天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白风现在在做什么呢?也在看窗外的树吗?她们窗外的树,长得一样不一样?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本书——白风走之前留下的,夹着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清雅负责的事情,永远有效。"
清雅把纸条折好放回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脸上,金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枕在她胳膊上。
车往前开着,带着她往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去。 她不知道白风在哪座城市,不知道她们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但她没有担心。她在心里想,只要两个人都还在这世上,就总有一条路是通着的。就像沙漠底下藏着一片海,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拢,就那么散着,嘴角弯着,像揣着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