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第一次旁听庭审,看到自己参与的案件在法庭上被讨论。)
(心理伤害的尺度很难量化,但我们必须找到方法让它被看见、被承认。)
(小雨今天说,她写了一首短诗,只给我看。这是信任的开始。)
(何肆在法庭上很专业,很坚定。看到他工作的样子,很骄傲。)
(同城的夏天很忙,但很充实。像是两颗星星,在交汇处产生了新的能量。)
写完日记,她走到窗边。北京的夏夜,天空是深紫色的,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着光。
楼下的路灯旁,何肆刚刚回来,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
陌瑶也挥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轨道交汇处,不只光芒更亮,温度也更高。
因为他们彼此温暖,彼此照亮。
七月底,案件进入最关键阶段——法院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要对小雨的心理状态进行重新评估。这个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判决。
“对方申请重新鉴定,是常见的诉讼策略。”张律师在团队会议上说,“他们想找到评估中的漏洞,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我们的评估很严谨。”陈教授说,“但任何评估都有局限性,对方专家肯定会质疑。”
“小雨的状态能承受再次评估吗?”陌瑶担心地问。最近两周,小雨的情绪有所好转,开始尝试写一些小片段,但重新面对评估可能会引发创伤回忆。
“这是难点。”何肆翻看着日程,“鉴定安排在八月第一周,还有十天时间。我们需要帮小雨做好准备。”
陌瑶主动请缨:“我来做准备工作。设计一个渐进式的暴露方案,让小雨慢慢适应评估场景。”
“需要我协助吗?”陈教授问。
“如果您有时间,我想请您督导。”陌瑶说,“这是我第一次做创伤来访者的暴露干预,需要专业指导。”
“没问题。”陈教授爽快答应,“苏晴的学生,我得负责。”
接下来的十天,陌瑶投入了高强度的工作。她每天上午去和小雨工作,下午和陈教授讨论,晚上整理笔记、调整方案。
暴露干预需要极其谨慎。陌瑶从最中性的内容开始——先让小雨看一些普通的学校照片,谈论照片中的场景;然后逐渐过渡到谈论写作,但不涉及具体被篡改的作文;最后才是面对评估场景的模拟。
第七天,当陌瑶拿出模拟评估问卷时,小雨突然情绪崩溃,大哭不止。
“我不想做...我不想再回忆...为什么我要一遍遍证明自己受伤了...”小雨抽泣着说。
陌瑶没有立即安慰,而是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声渐弱。
“小雨,”陌瑶轻声说,“我知道这很不公平。受伤的人是你,却要你来证明伤有多重。这像是...像是被捅了一刀,还要自己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就是这种感觉!”小雨抬起泪眼,“为什么他们不能直接相信我?”
“因为法律需要证据。”陌瑶诚实地说,“就像医生治病需要拍X光片一样,法律程序需要看到‘心理的X光片’。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它是让伤害被承认、被严肃对待的方式。”
“可是...太疼了...”
“我懂。”陌瑶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不着急。今天到此为止,我们休息。明天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试一点。如果没准备好,就继续等待。”
“你会陪我吗?”
“当然。”陌瑶承诺,“每一步,我都陪着你。”
这次危机让陌瑶意识到,案件工作不仅仅是专业评估,更是与人的深度连接。她晚上和何肆讨论这个困境。
“有时候我觉得很分裂。”陌瑶说,“一方面我是心理顾问,需要客观评估;另一方面,我看到小雨的痛苦,想保护她免受二次伤害。”
“法律工作也有这种分裂。”何肆深有同感,“律师要维护当事人利益,但法律程序本身可能给当事人带来压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之间寻找平衡。”
“但这个平衡好难...”陌瑶靠在何肆肩上。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何肆揽住她,“当我太纠结法律技术细节时,你提醒我当事人的感受;当你太投入情感时,我提醒你程序的重要性。我们互补。”
陌瑶抬头看他:“突然觉得,我们能一起做这个案子,真好。”
“我也觉得。”何肆微笑,“虽然忙,虽然难,但一起为目标努力的感觉很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