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因为美救英雄,我染了风寒。见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爹也没为难我,只对我说:“修云,你爹老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驰骋疆场,抗击匈奴,也不能封官拜爵,立下汗马功劳…”
我不屑的用哼哼唧唧的鼻孔出气:“功名算什么?现在咱们一家人多快活,要那有何用?去去去!”
爹拧了一把我的脸,叹道:“你啊,这么皮,好好的小姑娘,这么伶俐,学点宅院里的法子,将来才好觅个好人家!”
我翻了个白眼,扭过身,不再看他:“不屑得。管他好坏人家,我就坐我墙头,看蚂蚁打架!”
爹无奈的背过身,长长的叹了一声:“命不由人啊…家里一不行,姊妹也过不好。你也见了,你朱伯伯一家不就因为没有功绩,几个女儿过的多不好…”
朱伯伯有三个女儿,都比我大了三四岁,却和我很要好。可惜,如今都不在了。大姊进了宫,嫁个老头儿,没两年,愁死了;二姊嫁了国公府,没两月,被一屋子女人逼的病死了;三妹最惨,嫁了个不成器的,公公说她不懂得劝说丈夫,不出两天,就给气的用一根白绫自缢了。
想到这里,我跳下床,光着脚扑到爹爹背上:“爹!我不乖,不嫁个好人家,咱家会不会败?”
爹又是长叹一声:“你那哥哥们不争气,和市井混在一起,挣不出功名…这家啊,再出不了人,就总是会败的…”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终,坐在梳妆镜前,左右打量自己一番,问爹爹:“爹,我美吗?”
爹笑道:“好好打扮、会些刺绣,就美了。”
我又问爹爹:“那我美了,大官们会愿意娶我吗?”
爹笑的更欢喜了,眉毛一颤一颤的:“还不够,懂些诗,又守德行,才好呢。”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我不嫁好人家,妹妹们会像朱家姊姊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爹用手一抺脖子:“会,爹和娘,还有别的人,也会死。”
眼中浮现出朱三姊最初娇艳的面孔、最后苍白的面孔,我坚定的应允:“爹,我要嫁会帮咱们的人,就算是老头,不,是猪头,我都嫁!我死了,记得把脸盖上,我才不要别人见我的可怜样!”
爹这个小老头,全身都开始抖。他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瞬着布满皱纹的脸落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流泪,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的将领,真的老了。
我笨拙的踮起脚,擦去他眼角的泪花。我用气壮山河的声音说:“我要好好绣花,好好打扮,我要嫁个好人家!爹,放心,我不能上战场挣功名,但我可以在笔墨针线里,让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我浑身发着抖,打开记着诗和赋的书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读。在恍惚中,我看见我出嫁了,挣了个好前程,我的大妹妹嫁了如意郎君,二妹妹成了巾帼英雄,三妹妹一直陪着爹娘,作她的画。反正,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我忽然想起了那双星星似的眼,但它永远的落下了。我想让我的妺妹们活着,哪怕我再也没有那片星空。
但…有泪水流过滚烫的脸颊,我自己先矫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