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暮色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将巷口的铁皮垃圾桶染成琥珀色。边伯贤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校服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指尖却轻柔地掰碎便利店的面包。三只狸花猫围着他打转,其中最小那只瘸腿的,正用湿润的鼻尖蹭他的掌心。
"吃慢点。"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吞过炭火,却把最后半块火腿肠藏在猫爪够不到的砖缝里,"明天考试,可能晚点来。"
巷口突然传来酒瓶碎裂的声响,少年猛地绷紧脊背。夕阳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睫毛在眼睑投下鸦羽般的阴影。当他站起身时,流浪猫们受惊似的窜进墙洞,只剩那只瘸腿的小猫还恋恋不舍地舔着他的球鞋。
"边哥!"染着红毛的男生从巷尾晃过来,校服歪歪扭垮地搭在肩上,"虎哥说放学后仓库见。"
边伯贤踢开脚边的碎玻璃,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出冷光:"告诉李成虎,上次说好的数目,少一分钱都不行。"他的声音裹着初冬的寒气,惊得红毛倒退两步。远处教堂钟声撞碎暮色,少年转身时,后颈的刺青在领口若隐若现——是朵将谢未谢的桔梗花。
教学楼的阴影吞没了他的背影。转角处,阮荨攥着书包肩带的手微微发抖。她记得前世法庭上那个戴着镣铐的男人,破碎的日光从铁窗漏进来,在他眼尾的泪痣上凝成冰晶。而此刻夕阳正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要延伸到五年后的探监室。
"听说三班转来个疯子。"第二天课间,林允儿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凑过来,"昨天把李成虎的门牙打掉了两颗。"
阮荨的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在数学卷上。窗外飘着柳絮,她看见边伯贤独自靠在走廊尽头。黑色T恤遮不住脖颈的淤青,修长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美工刀。经过的女生们红着脸加快脚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他眼睛里有刀子。"后座的男生压低声音,"今早值日生在他课桌里发现带血的..."
"那不是他的血。"
阮荨脱口而出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前世结案陈词那日,被告席上的男人也是这样挺直脊背。检察官指控他弑父时,旁听席的贵妇人用手帕捂着嘴啜泣,而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天花板裂隙里结网的蜘蛛。
放学铃声惊飞了天台的白鸽。边伯贤扯开领口的纽扣,凉风灌进锁骨的淤伤。天台的铁门被踹开时,他正把烟头按灭在生锈的栏杆上。五个男生拎着钢管围上来,为首的脸上贴着纱布。
"转学生很嚣张啊。"李成虎吐掉口香糖,"听说你在老城区就进过少管所?"
美工刀"咔嗒"弹出利刃,边伯贤忽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昳丽的面容显出几分妖气,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层。当第一个钢管砸下来时,他侧头躲过的动作像猎豹般优雅,反手将刀背抵住对方喉结的力度却精准得可怕。
"你们应该打听清楚。"他踩住李成虎的手腕,听见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我在少管所学的是解剖课。"
惨叫声惊动了楼下巡逻的保安。边伯贤翻身跃下消防梯时,额角的血滴在雪地上绽成红梅。他在后巷的拐角撞见了抱着作业本的阮荨,少女的校服裙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惊愕的瞳孔。
"让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暴戾。阮荨却注意到他攥紧的右手——掌心里护着半块被压碎的动物饼干,是喂猫时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