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盛夏的晨光时,阮荨正对着镜子将校服领口扣到最顶端。指尖擦过锁骨下方三寸,前世那里曾被朴灿烈失手打碎的红酒杯划出月牙形伤疤,此刻却光洁如新。
"软软!"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的清响,混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声线,"你最喜欢的草莓铜锣烧要化了!"
阮荨的指甲深深陷进窗台缝隙。透过绣球花颤动的阴影,她看见十七岁的朴灿烈单脚支着自行车,晨露沾湿他卷翘的睫毛,白色校服被风吹成鼓胀的帆。他手里摇晃的浅绿纸袋上印着樱花纹章,那是前世每个周五他翘掉篮球训练,跨越大半个城区为她买的限定甜品。
"我今天坐公交。"她对着楼下喊,声音像是从冻土层里挖出的冰棱。
少年手中的纸袋"啪"地落进积水坑,草莓奶油从缝隙渗出,在柏油路上蜿蜒成碧绿的河。朴灿烈仰起头时,阳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琉璃:"你从前暑假开始就躲着我,是我哪里..."
"没有!"阮荨猛地关上窗,玻璃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盯着书桌上2012年9月28日的台历,姜悦转学来的日期被红笔狠狠划破纸面——三十天后,那个总爱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孩就会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将她的青春晕染得面目全非。
图书馆冷气裹着油墨香扑面而来时,阮荨在落地窗的倒影里看到自己泛青的眼睑。她把脸埋进《刑法总论》的扉页,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翻涌——离婚协议上朴灿烈潦草的签名,边伯贤在探监室玻璃上呵出的白雾,还有吴世勋在墓园里最后那个破碎的微笑。
"辅助角公式用错了。"
清冷的声线惊得她钢笔尖在纸上戳出墨点。抬头时,少年修长的手指正点在她凌乱的草稿纸上,腕间银色机械表泛着冷冽的光。吴世勋垂落的刘海在眼下投出蝶翼状的影,与记忆中那个总爱用钢笔敲案卷的刑警队长重叠又分离。
"应该先设θ=π/3。"他抽走她指间的铅笔,木质香气混着雪松尾调掠过鼻尖,"比如这道题......"
阮荨的呼吸突然凝滞。铅笔在少年指节旋出漂亮的弧线,露出虎口处淡粉的疤痕——那是前世他为她挡下边世正派来的暴徒时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伤痕尚未经历血与火的淬炼,安静地蛰伏在瓷白的皮肤下。
"谢谢。"她猛地合上练习册,纸张发出清脆的裂响,"我自己再想想。"
"你的解题轨迹很有趣。"吴世勋忽然按住她抽离的手背,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泛起涟漪,"像是在刻意规避某种既定命运。"
阮荨的后背撞上书架,古籍区扬起细小的尘埃。少年逼近时袖口的檀香若有若无,那是吴家老宅佛堂终日缭绕的气息。
"同学?"眼前的少年递来蓝白格子手帕,指节上的银戒闪过幽光,"你流鼻血了。"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三角函数图像上,将正弦曲线染成猩红的河。阮荨仓皇后退,却撞进某个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怀抱。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涌进鼻腔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软软你怎么在这?"朴灿烈的声音带着喘息,校服后背浸着深色汗迹。他手里攥着沾满灰尘的甜品袋,显然是追着她跑过了七条街巷。
吴世勋的手帕悬在半空,三个人的影子在晨光中绞成死结。阮荨看着少年侦探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朴灿烈攥住自己的手,而她也注意到吴世勋右手无名指内侧的月牙形疤痕,正是此刻被图书馆窗棱切割出的光影形状。
"这位是?"吴世勋慢条斯理地擦拭钢笔,银质笔帽折射出冷光。
"我是她..."朴灿烈急切的宣言被铁器刮擦般的打断。
"邻居。"阮荨掰开少年滚烫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刻下四道渗血的月牙,"普通的邻居。"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朴灿烈踉跄着撞翻身后《基督山伯爵》的展架。精装书砸在地毯上的闷响中,阮荨看见他眼底腾起的雾气,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平面。
"原来只是邻居。"吴世勋忽然轻笑,钢笔在借书卡上勾出流丽的弧度,"那阮同学需要补习三角函数吗?我对你刻意绕开最优解的思路...很感兴趣。"
阮荨的余光瞥见朴灿烈攥紧的拳头,少年修剪整齐的指甲正陷入前世签离婚协议时留下的相同位置。她知道那里很快就会渗出血珠,就像那天他在律师楼用拳头砸碎防弹玻璃时,飞溅的碎片在她锁骨留下的伤口。
"抱歉,我习惯独自学习。"她抓起书包冲向安全通道,身后传来重叠的呼唤。吴世勋清冷的声音像蛛丝缠绕耳际,朴灿烈带着哭腔的"软软"则化作荆棘刺入心脏。
消防通道的铁门重重合上时,阮荨顺着墙壁滑坐在地。黑暗中她摸索到锁骨处樱花形的胎记,突然想起吴世勋在墓碑前未尽的话语,前世她始终不懂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刑侦队长,为何会在最后时刻提及高中图书馆的初见。
直到此刻,当铁门外传来两个少年压抑的争执声,她才惊觉命运的齿轮早在重逢的瞬间就脱离了轨道。
"离她远点。"朴灿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冷硬,"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
"真正看不清的是你。"吴世勋的钢笔尖敲在金属扶手上,发出钟摆般的轻响,"没发现吗?她看你时的眼神...像是在看墓碑。"
阮荨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透过门缝,她看见朴灿烈猛地揪住吴世勋的衣领,少年昂贵的定制校服在晨光中泛起涟漪。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前世记忆突然翻涌——停尸房里边伯贤青紫的面容,朴灿烈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钢笔,还有吴世勋沾满鲜血仍紧握着她照片的手。
当啷——
吴世勋的钢笔坠落在台阶上,墨水瓶炸裂成幽蓝的星云。阮荨看着两个少年在旋转楼梯间投下交错的暗影,忽然想起重生那夜梦见的场景:边伯贤蜷缩在便利店仓库吃冷掉的饭团,货架后的监控正无声记录着边世正往收银台塞入伪钞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