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榜单张贴在公示栏的第三天,全连第一的热度依旧没有褪去。
新兵连向来最崇拜强者,从前众人对汤小米的印象是孤僻、叛逆、难以接近、背景特殊。可当全连第一的成绩稳稳落在她的名字上,所有的偏见、闲话、轻视,尽数变成了敬畏与认可。
态度的转变,来得无声,也来得现实。
从前休息时刻意避开她的人,现在路过都会主动问好;从前训练悄悄疏远她的战友,现在组队演练都下意识想和她一组;就连平日里严肃严苛的士官,点名时都会特意停顿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与纵容。
“跟着汤小米稳。”
“有她在,小队成绩绝对靠前。”
“不愧是底子好,还肯沉下心练。”
细碎的夸赞日日环绕在耳边,取代了曾经的流言蜚语。
汤小米却比考核结束后更加沉静。她依旧按时出操、认真整理内务、配合集体任务,作息规整、训练踏实,没有因为榜首成绩有半分骄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份刚刚落地的安稳,又悄悄浮起了新的波澜。
她挣脱了“叛逆差生”的标签,却被套上了“天才新兵”的新枷锁。所有人对她的期待,一夜之间被无限拉高。
清晨队列训练,连长纠正全队动作,下意识以她为标杆:“看汤小米的站姿、摆臂、重心,这就是标准。所有人照着学。”
战术复盘,士官直接拿她的临场抉择当范例:“上次岔路口险情,汤小米的判断、取舍、担当,是军人该有的样子,你们所有人都要学这份格局。”
起初的认可,是欣慰,可日复一日、随时随地的对标、捆绑、神化,慢慢变成了无形的压力。
从前她做得普通,没人在意;现在她哪怕有一丝瑕疵、一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一次普通的队列折返跑,她因为前夜轻微失眠,节奏稍乱,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步。训练结束立刻有人小声议论:“怎么感觉汤小米今天状态一般?第一是不是有点侥幸?”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她瞬间紧绷。她第一次发现,优秀原来也是一种束缚。
从前对抗的,是母亲的安排、旁人的定义,如今困住她的,是所有人高高举起的期待,是“第一名不能输”的无形规则。
她依旧可以不选侦察连,依旧可以掌控自己的分配去向,可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松弛自在的自己。盛名压身,她被迫活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皆是焦点。
午休时分,操场安静无风。
汤小米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望着下方空旷的训练场。阳光刺眼,她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淡淡的疲惫。
林木子提着两瓶水跑上来,气喘吁吁坐到她身边:“小米,你最近太累了。所有人都盯着你,连我看着都觉得压力大。”
汤小米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习惯就好。”
“怎么习惯啊?”林木子心疼不已,“以前你独来独往,自在随性。现在你一举一动都是标准,所有人都盯着你、模仿你、评判你。你稍微不好,就有人挑刺;你做得好,所有人又理所当然觉得你该完美。”
汤小米沉默良久,轻轻开口:“我以为拿到第一,就有了选择权。可现在才发现,成绩给了我选择去向的权利,却拿走了我普通、失误、松弛的权利。”这是她从未预料过的新困境。她拼尽全力挣脱被安排的人生,却不小心走进了必须完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