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七的“软肋”
白七七把手机倒扣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时,木质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第三通了,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对面的邪人夜抬了抬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他正在画游戏战术图,红蓝两色的马克笔在纸上勾勒出决赛圈的掩体分布,像在排兵布阵。
“不接吗?”他低声问,声音压在翻书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七七摇摇头,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发梢扫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父亲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封家的事。”她含糊地说,视线落在他画的战术图上。红色箭头密集的区域,正好是她每次都容易掉血的斜坡。
邪人夜没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橘子汽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气泡在玻璃瓶里滋滋作响,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昨晚父亲的电话里,提到了柳明月的父亲——那位总爱端着紫砂壶在封家老宅晃悠的柳伯伯,说“明月这孩子懂事,跟夜小子也般配”。话里话外的意思,像裹着糖衣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这里,”邪人夜突然用红笔圈住战术图的角落,“下次躲在这里,视野好,还不容易被偷背身。”
白七七“嗯”了一声,却没看进去。她想起小时候在封家祠堂,父亲指着族谱上的“封七”二字,说“这是你的根,不能忘”。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一个名字要背负这么多东西。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短信。父亲发来的:“柳家那边问你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白七七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好像能想象出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和祠堂里挂着的封家祖先画像如出一辙。
“不想去就别去。”邪人夜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他好像总能看穿她的心思,像游戏里总能精准预判敌人的位置。
“可是……”
“没有可是,”他合上马克笔,笔帽“咔嗒”一声扣上,“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白七七的心脏猛地一颤。这句话,母亲也说过。那年她哭着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母亲蹲下来擦去她的眼泪,说“七七,你要为自己活,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邪人夜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低头继续画战术图,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游戏里最流畅的狙击枪弹道。
“我爷爷说,”他忽然开口,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当年封家祠堂的梁,是我太爷爷帮忙修的。”
白七七愣住了。
“那时候两家还没闹翻,”他说,“我太爷爷总夸你爷爷写的字好,每次来都要讨一幅对联回去。”
这些家族旧事,她从未听大人提起过。在她的记忆里,封家和夜家就像游戏里的红蓝双方,天生站在对立面。
“为什么后来……”
“生意上的事,”邪人夜说得轻描淡写,“上一辈的恩怨,跟我们没关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没接的电话上:“你父亲那边,我去说。”
白七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去说什么?”
“就说你周末要练枪,”他的嘴角弯了弯,“跟我。”
图书馆闭馆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邪人夜帮她拎着沉重的编程书,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的银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路口时,白七七突然停下脚步:“邪人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不敢反抗父亲,不敢承认自己是封七,甚至在游戏里都只会躲在他身后。
“不是。”他摇头,“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掩体。”
“掩体?”
“就像游戏里的石头和树木,”他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但真正的安全感,最终还是来自自己。”
白七七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了。她掏出手机,给父亲回了条短信:“周末有事,不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像在游戏里终于鼓起勇气开了第一枪,虽然手抖得厉害,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吧,”邪人夜朝她扬了扬下巴,“去训练场,教你压枪。”
白七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或许,她的掩体,正一步步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