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把国主与王后安置在隐蔽之处,自己和风信若兮一道外出挣钱。可是,在前一座城里挣不到什么钱的他们,并不会在另一座城就突然开运了。
三人仍是往往忙活一天后只能拿到微薄的工钱,而且,因为往日形影不离的四人组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另外的三个个人都极不习惯。比如,之前是慕情负责收好钱袋,随时清点数目,现在慕情走了,风信直言他说不定会把钱弄丢,谢怜只好把钱袋让寒若兮收着。每次看寒若兮点着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数目,他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他劳动一天的报酬。须知,从前的他哪怕是打赏乞丐也不止这个数啊。
寒若兮也很烦恼,他倒是也想卖艺多挣点钱,但是五音不全七韵不通,吹拉弹唱没一个会,他也很无奈。
没了慕情,寒若兮成了给国主王后送食物的人,把各种所需物送到国主王后的藏身之处。王后也很高兴能每天都有人陪她多说说话,一高兴,她就下了厨。最后苦了的还是寒若兮,他也不好意思每次都拒绝,一段时间的人都瘦了一圈,这天,她又让尝尝她烧的汤,拉着他坐到桌边,道:“你要好好补补啊,都瘦了。”
“哈哈哈…”寒若兮强颜欢笑,冷汗直流,十分艰难坐到凳子上,摆手道:“不用了,王后殿下我还不饿。”
“没是,现在先喝一碗垫垫肚子吧。”
实在是盛情难却,寒若兮接过来那一碗浮着不明漂浮物体的糊羹,迎着王后热情的目光,咽了下去。
“好喝吗?”
“好…好喝。”寒若兮好不容易管理好面部表情,昧着良心说出了这句话。
“好喝就好,好喝多喝点,锅里还有。”
寒若兮险些把那一口汤给喷出来,举起手帕拭着嘴角。
这时,王后似乎犹豫了片刻,道:“若兮,我问你一个问题。”
寒若兮心中心念一动,道:“ 什么事?您问吧。”
王后在他身边坐下,道:“ 慕情那孩子呢?怎么这几天都没来?”
果然。
听她提起慕情,寒若兮稍微有点紧张,道:“太子殿下交代了他一些任务,所以他先去别的地方了。”
王后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随即,又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 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外面....不能回来了。”闻言,王后看起来有些为难。
“怎…”他刚想开口问道,就注意到王后原先一双保养得当 、雍容华贵的手,此刻,却是看起来有些骇人。指节处都破了皮,隐隐还有些血迹,他忽然就明白了。
“王后殿下,以后洗衣做饭这一类的杂活还是我来吧。”
“这…”
“没事的,我做这些也是相当熟练了。”
“那,好吧。”王后又道:“对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明天能不能带点药回来?”
谢怜和风信刚一进门就听见了,问道:“ 药?什么药?”
王后见了谢怜,也是愁容满面道:“ 唉,我也不知,要不你去药铺子里问问,咳血之症要用什么药?”
“咳血?!”谢怜愕然道,“谁咳血?您吗?父皇吗?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声音大了些,王后立即道:“低声! ”然而,已经迟了,屋后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道:“我叫你不要多嘴!”
正是国主。见已经被他听到,王后也不遮掩了,冲屋里道:“ 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谢怜径自走进屋后,见国主窝在一床破被子里。这些天他没怎么仔细看,现在一瞧, 国主一脸病容,面颊都几乎凹陷下去了,在阴惨惨的屋子里越发显得面色极坏。哪里有什么一国之君的光环,根本就是个脸色灰败的糟老头子。
谢怜根本用不着把他的脉就知道,一定病了很久,而且病得不轻,甚至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雾霾一般的病气,令人难以呼吸。想到王后说的是“咳血之症”,他一急,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
国主铁青着脸道:“ 你这是什么口气?”
剩下三个人都进来了。谢怜道:“ 你先不要管我是什么口气。病了怎么不早说?”
国主怒道:“ 你这是在教训孤王吗?任何时候,孤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需要你来教!’
见他居然还在犟,谢怜不可置信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强调自己的身份权威吗?”
国主大怒道:“ 滚出去!快滚!”
寒若兮和风信赶紧把谢怜拉了出去,王后道:“皇儿!不要这样了。他是你父皇,又病了,你让着点吧。”
逃难带病,尤胜雪上加霜。谢怜把脸埋进手里,道:“母后啊!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早点说,也许就不会拖成咳血之症了!您知道这病有多难治吗?”应该说,以他们现在这个条件,是根本不可能治好的!
王后有些惶恐,还有些伤心,道:“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居然会这么严重啊。”
风信也道:“是啊。 而且之前一路都在逃避永安追兵,怎么停得下来?”
“殿下莫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寒若兮开了口,道,“此事就交给我吧。”
谢怜第一次无比庆幸寒若兮学医,与此同时,他又和风信一起到街上去做工挣钱了。
国主的身体一天天调养下也是好了一些,但是终究不能根治,因为有几味药材,寒若兮没有办法采到,只能在城中医馆购买,且价格不菲。
依靠平日里那点微薄的工钱,根本不够支持。
终究,谢怜还是当了他最后一把宝剑,红镜,才换得些钱,继续维持。
寒若兮总觉得他忘了什么事,直到他看见风信脖子上挂了个金腰带,又是心疼又是想笑,然后他一回头,只见谢怜拿着另一条腰带看着他。
“殿下,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真的不需要。”他有些汗颜。
但是谢怜执意要他收下,他也不好推辞,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之后的剧情。
谢怜要去打劫了。
作为太子殿下人生路上的引路灯,寒若兮自然是不忍心让太子殿下陷入歧途,在谢怜刚刚选定目标,准备出击,就一把把人拎了回来。
然后必须是长达三个时辰的唐僧念经模式,各种心灵鸡汤,人生语录,心理开导,愣是说的口干舌燥。
不过确实有效,谢怜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万分庆幸寒若兮拦住了他,特别是之后看到那一行从不远处出来的神官。
“所以殿下,没钱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我去这支地摊看诊,再加上你和风信做工,日常的开销应该能够维持。”
“嗯…”谢怜心不在焉的应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寒若兮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回去我们就把这事忘了,当做没有发生。”
“啊?”谢怜转头看向他。
寒若兮已经是向前看路,道:“人要向前看,总会有办法的,今天不过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谢谢你,若兮。”谢怜开口,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喝道:“谁!”寒若兮也瞬间转头。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谢怜并没有看清,不过寒若兮倒是看了个真切。
一身白丧服,哭笑面具,经常跟着谢怜的,不是那位著名的传销头子还能是谁?
他匆匆拉着谢怜走了。
回了家中,他们两个对今天出去发生的事没提一句,不过在路上,寒若兮把谢怜给他的腰带当了。
对此他解释道:“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现在都已经到了用它的时候还留着干嘛?占位置啊?”
见谢怜沉默不语,寒若兮又道:“殿下负责好好修炼就行了,像这些杂事交给我和风信都够了。”
终于,回去之后又谢怜下定决心,宣布到他要去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清修。
余下二人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只是谢怜在让他们照顾自己父皇母后的时候,看出了风信的那一点迟疑。
谢怜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收拾好行装,次日便出发了。
在他离开的当天晚上,寒若兮见着了在院子中,一脸愁色的风信,故意打趣道:“怎么了?这一脸憔悴,活像那少男还春,对心爱姑娘求而不得。”
风信闹了个红脸,辩驳道:“你别瞎说!”
寒若兮一挑眉:“急了?说说看哪家姑娘呀。”
只见风信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没吐出来。
其实寒若兮是知道的,毕竟也是手握剧本的男人,他只是单纯恶趣味想搞一下风信而已。
“不说算了,但是人家一个姑娘家家的,愿意跟你一个前后有顾虑的人也不容易,别的不说,你要保护好她,还有,对姑娘家细心一些…”
然后他又絮絮叨叨的半个时辰,甚至把产后护理都给讲上了,听到风信实在是听不下去,人都跑了他才停住。
今晚弦月微光,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夜空,笑着摇头进了屋子。
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