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私语

魏无羡“行了，别看了。”

魏无羡走过来，揽住妹妹的肩膀，将她往门边带。

魏无羡“回去睡吧，这儿有哥呢，手腕还疼不疼？”

魏无悠“已经好多了。”

魏无悠乖乖被他带着走，到了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小声问。

魏无悠“哥，明天蓝二公子醒了，你打算怎么办呀？”

魏无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魏无羡“能怎么办？赔礼道歉呗，你哥我最擅长这个了，放心吧，保证哄得他服服帖帖的。”

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魏无悠虽然觉得“哄得蓝二公子服服帖帖”这事听起来就不太靠谱，但也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魏无悠“那哥你警醒些，万一蓝二公子半夜醒了……”

魏无羡“知道知道，你快去睡。”

魏无羡拉开一条门缝，探头确认走廊无人，才将妹妹轻轻推出去。

魏无羡“好好睡觉，不然以后长不高哦。”

魏无悠站在走廊上，看着哥哥对她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合上了房门。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推门回了自己房间，躺回床上时，手腕的疼痛感似乎真的轻了些，她闭上眼，睡意重新涌上。

魏无悠走后，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幽幽虫鸣。

他拎起那小半坛酒，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荡漾，发出清越的声响，他就着坛口喝了一小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温润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驱散了夜里的微寒。

目光再次落到榻上那人身上，月光透过窗棂，在蓝忘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额间那条卷云纹抹额依旧端正，只是……似乎因着方才的挪动，微微偏了一点点。

#魏无羡“想不到平日高高在上的蓝二公子，也会落在我的手上。”

魏无羡看着看着，玩心又起。

#魏无羡“蓝二，叫魏哥哥。”

榻上的人，眼睫似乎颤了颤，片刻，那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微开合，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含糊，却异常清晰。

蓝忘机“魏……哥哥……”

魏无羡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肩膀抖动着，险些把酒洒了，他没想到真的能成功，更没想到蓝忘机喝醉了会是这副模样，竟真的会乖乖听话。

他笑够了，又凑近些，想仔细看看蓝忘机此刻的表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条微微偏斜的抹额上，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朝着那抹额的边缘探去，想帮它拨正。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素白缎带的刹那——

蓝忘机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倏地抬起，又快又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同时，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浅琉璃色的眸子里雾气迷蒙，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蓝忘机“……何事？”

蓝忘机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困惑，但吐字竟还算清晰。

#魏无羡“这你倒反应过来了，你抹额歪了。”

蓝忘机“歪了？”

蓝忘机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坐稳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双手，摸索着去调整自己额间的抹额，手指有些笨拙地碰触着缎带，试图将它摆正，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他跟抹额较劲，调整了半天，那抹额非但没正，反而似乎更歪了些，他忍了忍，没忍住，再次伸出手。

#魏无羡“我帮你。”

手再次被不轻不重地打开。

蓝忘机侧过头，用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瞪着他，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抵触的意思很明显。

蓝忘机“走开！”

魏无羡也不跟他计较，就看他在那儿调整半天。

#魏无羡“歪了歪了，还是歪了。”

他再次动手想帮他，依旧被蓝忘机躲过。

蓝忘机“干吗？”

#魏无羡“我只是帮你调整一下抹额，你那么紧张干吗？”

蓝忘机“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岂能触碰？”

魏无羡这次直接笑出了声，他干脆一屁股在榻边坐下，肩膀挨着蓝忘机的肩膀，侧着头看他，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魏无羡“妻子？”

蓝忘机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蓝忘机“你笑什么？”

魏无羡笑够了，摇着头叹道。

#魏无羡“我笑你们蓝氏啊，规矩又多又矫情，哪个女子敢嫁你为妻？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浓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眸中的雾气，他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蓝忘机“……也好。”

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扭头，看着蓝忘机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他忽然觉得，对着这样一个醉醺醺的蓝忘机，说这些玩笑话，好像有点没意思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也随意了些。

#魏无羡“我说，你们蓝氏，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无趣啊？你爹就跟你一样无趣，那你娘岂不是很无聊啊？”

蓝忘机依旧望着窗外，闻言，侧脸的线条似乎更僵硬了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蓝忘机“……我没有母亲。”

魏无羡一愣，脱口而出。

#魏无羡“怎么可能没有母亲？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表情瞬间僵住，僵硬地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望着窗外。

魏无羡摸了摸后脑勺，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彻底散了，他拎起手边的酒坛，又喝了一小口，酒液入喉，带来些许暖意，也勾起了些别的。

他放下酒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

#魏无羡“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就双亡，按理说应该也是记事的时候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很远，模糊不堪的过去。

#魏无羡“我只记得那些被野狗追赶的情景，爹娘长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