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努力想集中精神，可那些关于“不可这样、不可那样”的条文，对她而言如同最有效的催眠咒语，就在她的脑袋又一次重重一点、差点真的睡过去时。
一只巴掌大小的符箓小纸人，从魏无羡袖口悄无声息地滑出，那小纸人手脚灵活，顺着她的衣褶三两下便攀上肩头，叉着“腰”在她肩上站定，伸出纸片做的“小手”，对着魏无悠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魏无悠浑身一颤，迷迷糊糊地抬手往脸上一拂，正巧碰到那软乎乎的纸片身子。
她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却一拢。
精准地捏住了小纸人的“后颈”。
小纸人在她指间徒劳地蹬了蹬纸腿，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一副“认命”的模样。
魏无悠这下彻底醒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被逮个正着的小纸人，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魏无羡。
魏无羡正一脸无辜地望着前方，仿佛那纸人跟他毫无关系，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出卖了他。
魏无悠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将小纸人握在掌心，悄悄背过手去，然后冲魏无羡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没、收、了。
魏无羡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做出一个“你够狠”的表情，却又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些。
魏无悠这才转回头，将小纸人妥帖地塞进自己袖袋里，还轻轻拍了拍，一副归我了的架势，然后她重新挺直背脊，努力板起脸，专注地看向前方，虽然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抓到现行犯的得意。
阳光透过兰室高高的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三千五百条家规的诵读声还在继续，仿佛永无止境。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脆的鸟鸣声突兀地响起，“啾啾”几声，在肃静的兰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少学子被吸引，悄悄循声望去，魏无悠也循身看去，声音是从前排一个娃娃脸少年那边传来的，只见那少年正紧张地用宽大的衣袖遮掩着什么，衣袖下隐约有东西在轻轻扑腾。
魏无羡也瞧见了，立刻来了精神，微微倾身，用气音好奇地问。
魏无羡“喂，你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娃娃脸少年吓了一跳，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左右贼兮兮地瞅了瞅，见蓝启仁似乎并未特别留意这边，才稍稍掀开一点袖口，露出里面一个精巧的小竹笼，笼中有一只羽毛灿金、眼睛溜圆的小雀，正不安分地跳动着。
魏无悠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头，琥珀色的眸子亮了起来，她素来喜欢这些小生灵，尤其是毛绒绒的，此刻见到这样漂亮的金雀，顿时来了兴致。
魏无羡眼睛一亮，盯着那抹金色。
魏无羡“这是什么？”
聂怀桑带着点小得意，也压低声音。
聂怀桑“我来的路上发现的一只金雀，足足追了三天呢，怎么样，嚣不嚣张？”
魏无羡连连点头，视线就没离开过那活泼的金雀。
魏无羡“嚣张！好玩儿！还是金色羽毛的！”
魏无悠在一旁小声补充。
魏无悠“而且眼睛圆溜溜的，真机灵。”
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显然对这意外出现的小生命很是喜爱。
聂怀桑仿佛找到了知音，兴致勃勃地分享。
聂怀桑“我跟你们说，它好玩之处多着呢，比如说……”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的目光便如实质般扫了过来，侧前方蓝忘机微微侧首，凝眉看向这个方向。
聂怀桑吓得立马噤声，挺直腰板，衣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竹笼，只用余光悄悄看了看。
魏无羡却不怕，反而探头望去，正好对上蓝忘机那双浅淡的琉璃眸子，他非但没收敛，还冲对方咧嘴笑了笑，甚至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重新端坐。
魏无悠的注意力在那只金雀上停留了片刻，才勉强收回来，她悄悄掩嘴打了个小哈欠，这冗长的拜礼实在让人困倦，她开始想念莲花坞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家规终于宣读完毕。
前方的蓝氏子弟高声唱道：“兰陵金氏拜礼！”
金子轩带着一名手捧精致木匣的侍从上前，两人姿态优雅地行礼，金子轩朗声道。
金子轩“兰陵金氏金子轩，拜见先生，先生弥纶太虚，不屑俗物，家父特意为先生广寻天下经典，编就河洛经世书一套，并用金线编成，还望先生不弃。”
侍从应声打开匣盖，露出里面金光熠熠、装帧华美的书册，金子轩一挥手，侍从合上匣子，恭敬地递给一旁的蓝氏子弟。
魏无羡小声点评。
魏无羡“雍容华贵啊。”
江澄嗤之以鼻。
江澄“华而不实。”
江厌离无奈地看了他俩一眼，柔声制止。
江厌离“别闹。”
魏无悠听着兄长江澄的评价，又看了看那匣子，她觉得那些金线在光下确实亮闪闪的，还挺好看，但想到昨日客栈里金子轩那副做派，便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魏无悠“是挺闪，就是人不太闪。”
“清河聂氏拜礼！”
聂怀桑闻言，赶紧回头看了看身后捧着盒子的孟瑶，悄悄将装着金雀的小笼塞到自己座位底下，又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孟瑶会意，稳稳捧好盒子。
聂怀桑这才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聂怀桑“清河聂氏聂怀桑，拜见先生，怀桑代聂氏向先生进献紫砂丹鼎一尊。”
他微微侧头，小声唤道。
聂怀桑“孟瑶。”
孟瑶微笑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润温和。
孟瑶“清河聂氏副使孟瑶，特代表聂宗主献上紫砂丹鼎一只，紫砂古拙庄重，质朴浑厚，正如蓝先生传道受业之品格，请先生不弃笑纳。”
然而，他话音落下，旁边却传来些许压抑的窃窃私语，虽极力压低，但在安静的兰室内仍能断续传入近处之人的耳中。
“这谁啊？”
“他就是那孟瑶。”
“这孟瑶便是金宗主的私生子吧？听说他曾前去金家认亲，结果被踹下金麟台，后来才投到这清河聂氏的门下。”
“同为金宗主之子，这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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