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笑闹着行至一处开阔庭院，只见月洞门下，一道挺拔如松的湛蓝身影正静静走过，衣袂微拂，气质冷然，不是蓝忘机又是谁？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脸，提高声音喊道。

魏无羡“机兄！机兄！是我！”

魏无羡不死心，又喊了一声，还挥了挥手，白岄也随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从魏无羡肩侧探出小半张脸，好奇地看向蓝忘机。

江澄则一脸“我不认识这丢人玩意儿”的表情，立在一旁，只有聂怀桑，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朝着蓝忘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蓝忘机瞥了几人一眼，脚步未停，转身就走。

眼看蓝忘机身影即将消失在回廊尽头，魏无羡放下挥舞的手，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总结。

魏无羡“一定是没听见，耳朵不好。”

聂怀桑这才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拍拍魏无羡的肩膀。

聂怀桑“魏兄，你居然敢去招惹大名鼎鼎的蓝湛蓝二公子！我来蓝氏这么久，见了他也只敢绕道而走。”

魏无羡一挑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魏无羡“这算什么？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晚上还跟他干了一架呢。”

聂怀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聂怀桑“你跟蓝忘机打架？！魏兄你可真是嚣张啊！”

魏无羡更来劲了，比划着手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

魏无羡“我跟你们说，你们俩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情景有多么地激烈，夜黑风高我翻过那个墙，拿着一瓶天子笑……”

江澄实在听不下去他这添油加醋、三分真七分假的吹嘘，朝天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干脆大步往前走，懒得再理后面那个牛皮吹破天的家伙。

白岄跟在魏无羡身旁，听着他夸张的讲述和聂怀桑一惊一乍的附和声，她抬手掩住一个小小的哈欠，觉得这阳光暖洋洋的，有点困了。

至于昨晚是不是真的打得很激烈……她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跳来跳去，酒坛子飞了几下？唔，还是摸鱼听起来更有趣一点。

＊

室内檀香袅袅，陈设清雅，窗外松涛隐隐，蓝启仁与蓝曦臣一前一后踏入松风水月，步伐沉稳。

蓝曦臣“叔父，蓝氏举办听学以来，温氏从未派子弟来过，此次虽说只是来了温氏旁系的一对姐弟，只怕也是别有用心。”

蓝启仁“曦臣啊，来者是客，不论他们目的如何，我们只要以礼相待，小心防备便是。”

蓝曦臣微微颔首。

蓝曦臣“叔父说的是。”

蓝启仁走到桌案旁坐下，提起素白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见蓝曦臣仍立于一旁，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思虑，便道。

蓝启仁“曦臣，你还有顾虑？”

蓝曦臣抬眸，眼中忧虑更甚。

蓝曦臣“是，叔父，侄儿在想，温氏以火行法，而那些傀儡……不知是否有所关联呢？”

蓝启仁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沉默地呷了一口茶，清冽的茶汤也未能冲散眸底深沉的凝重。

蓝启仁“温氏登临仙督以来，行止愈发乖张，其仙府不夜天有如一城，门下客卿无数，近几年，更是横行无忌、持强凌弱。”

蓝启仁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蓝启仁“如若这摄灵一事，真与仙督有关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蓝曦臣。

蓝启仁“恐怕，就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决定得了的了。”

……

孟瑶静静立于松风水月外的回廊处，身姿恭敬，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他紧握着双手，指尖微微发凉，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为什么而忐忑。

终于，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缓步而出。

孟瑶眼睛一亮，立刻收敛所有外露情绪，快步上前，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孟瑶“泽芜君。”

蓝曦臣见到他，略显意外，随即面上漾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颔首回礼，他语气亲切。

蓝曦臣“孟公子，拜礼已散，还不回去歇息吗？”

孟瑶直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晰。

孟瑶“孟瑶特意前来拜别泽芜君。”

蓝曦臣闻言，关切道。

蓝曦臣“拜别？孟公子不如盘桓数日再走啊？”

孟瑶微微垂眸，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孟瑶“孟瑶为聂氏客卿，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蓝曦臣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恭敬却疏离的姿态，心中了然，亦生出几分怜惜，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加温和。

蓝曦臣“既如此，曦臣不便多留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与真诚。

蓝曦臣“孟公子，聂宗主为人光明磊落、赏罚分明，只要是有功之人，他必不会亏待的。”

孟瑶倏然抬眸，正对上蓝曦臣那双含着暖意的肯定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与善意的叮嘱。

他努力维持着表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那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亮光。

孟瑶“孟瑶记下了。”

他声音微哑，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这次行的礼比之前更深，更重。

孟瑶“适才拜礼之事多谢泽芜君转圜。”

蓝曦臣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了孟瑶下拜的手臂，将他扶起。

蓝曦臣“言重了，你我都是同辈之人，不必行此大礼。”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与支撑感，让孟瑶微微一颤，他看着蓝曦臣近在咫尺的温润面容，那笑容如月华拂面，照亮了他方才在兰室内被窃语刺伤的心绪。

他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眼底的光亮得惊人，郑重道。

孟瑶“是，孟瑶……告辞。”

他转身，沿着洒满阳光的回廊离去，脚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些，胸中涌动着难得的暖流。

然而，这短暂的暖意尚未走远，便在转角处撞上了冰冷的现实。

两名身着其他家族服饰的子弟说笑着走来，正与孟瑶迎面相遇，孟瑶脚步一顿，几乎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让他立刻侧身让至一旁，脸上重新挂起谦逊得体的微笑，朝着那两人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那两人谈笑的声音未停，目光随意地从孟瑶身上扫过，仿佛他只是廊边的一根柱子、一片阴影，脚步未有丝毫迟缓，更无半点回应，就这么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说笑声渐渐远去。

孟瑶拱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缓缓褪去，只剩一片苍白的空白，他慢慢放下手，指尖冰凉。

方才在蓝曦臣那里获得的些许温度，仿佛被这漠然无视的寒风瞬间吹散，只剩下更深的难堪与冰冷，密密地缠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