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天空被雷从阴翳的云层中穿过,随即滂沱的大雨如麻般开始落下,打湿了朱红的墙壁,顺着屋檐,又掺杂着黄泥乱草,汨汨地流动着……
直到流到苏瑾言眼下。她晃了晃神,缓缓地抬起了眼睫,因为干燥缺水而龟裂的嘴唇泛起死皮,被折磨打断的双腿因长时间未得到良好的治疗泛起黄色的脓水,混着血死,被雨水冲刷下来
很疼。但对她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这是冷宫,所有人都不愿踏入的地方。她暗自想着。
隆嘉元年,新皇叶宸云称帝,苏瑾言被
册封为苏贵妃,可就当行册封典礼的当天,她以通 奸叛国的原因,剥去身上烫金朱红的贵妃服,打入冷宫。
而她的堂妹,苏韶涵却被以三媒六娶、八抬大轿的从朱雀门抬入,被册封为皇后。
当夜有人红烛昏罗帐,唢呐喜连天,一拜天地下尽是你侬我侬,有人刑部折傲骨,拷供和严打,失去了双腿。
“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而细的声音游荡在冷宫上空,一双明黄色盘龙绣花纹的鞋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眼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冷宫的小卒和宫女怯懦地低下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出一言以复
“皇上,哎呦!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等淫秽肮脏之地,您有什么事喊杂家,何必猥自枉屈,亲自来一趟呢?” 那太监婢膝奴颜,轻声细语的对那个男人说。
男人未做声,死死地盯着苏瑾言看着,
“苏瑾言!你在癔症什么?还不抬起头来面向朕!”
旁边的小太监被使了眼色,捏起苏瑾言的下颚,迫使她那双清明的眼睛望向叶宸云。
“朕问你,你通 奸 叛国,秽乱后宫,扰乱前朝,险些使我朝二十万大军丧与敌手,你可之罪?”
苏瑾言抬起头颅,发丝零乱,还混着泥土,刚刚被佞臣掐过的下颚泛起血丝,她拿舌尖抵了抵口腔,唾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我何罪之有?”
“云郎,我待你不薄。”
苏瑾言望着叶宸云,眼眸中泛着泪光,自顾自的说起来。
“嘉庆十七年,我下嫁与你,嘉庆十九年,我尚书家为了你王权霸业,倾巢颠覆,赴汤蹈火,父亲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嘉庆二十二年,我兄长被你的党羽连累,满门抄斩,我母亲、我奶娘…全家上下六十八口人,血流成河。”
“嘉庆二十三年,我随你征战南寇,单于淳的刀刃将架在你身上,我替你挡路一到,削铁如泥的刀穿透了我的琵琶骨。”
“嘉庆二十四年,我替你镇守河西走廊,救援迟迟不来,我被匈奴挑了手筋,从此之后,手不能提,难以握笔,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惊艳。”
“我为你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处,我苏家大房为你满门抄斩,你又是如何对得住我?”
“与苏家二房勾搭,和苏韶涵这个贱人,一起来背叛我!”
“大胆,谁让你这样说皇后娘娘,你这罪臣之女可知罪?”旁边的太监又拿鸡毛当令箭。
叶宸云旁边的女人花枝招展,姿态妖娆,身穿金雀染红凤袍,带着朱缨宝饰。她向前先走了一步,拿手扶了扶步摇
“啊哈哈,姐姐你可太傻了呢。”她拿帕子掩住那朱红的口
“我啊,和宸云哥哥是两情相悦呢,在你嫁给他之前,我们就已经暗许终身了,他娶你,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我生平认为,我和父母亲待你们二房不薄,你竟歹毒至此!”
“凭什么你们大房有官职可世袭,你有这么好的婚配!凭什么我们二房就不能,凭什么我就是个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得见光的庶女”
“啊哈哈,姐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大叔父战死沙场和你们大房一家满门抄斩,都是我和宸云哥哥背后动的手脚哦”
她突然弯下腰来,一双涂着脂膏的倒三角眼乜着苏瑾言,“将上好的江南蜀锦给姐姐送上来。”
小宫女唯唯诺诺地端上了紫檀木的底盘,上面四平八稳的放着三尺白绫。
两边的太监对视了一下,一个拎起白绫“苏娘娘,这可是皇后娘娘赏您的,您可安心上路吧。”
另一个太监按住了苏瑾言,两人不断交替,将白绫绕上了苏瑾言的脖颈。
一圈…两圈……两个太监一用了拉扯,窒息的痛苦朝苏瑾言奔涌而来,铺天盖地。她现在仿佛要干呕,有无能为力,就用手挠太监的手,妄求他们能松开,可最终不过在太监的手背上挠下几道血痕。
“我…苏瑾言向神灵起誓…若…若有来世,定将向叶宸云和…和苏韶涵讨…讨债,哪怕……变成厉鬼,定…定回复仇”
恐怖的窒息还在加剧,汗液从苏瑾言的额头沁了下了,终于,她挣扎的手不再反抗。
死亡一般的寂静回归了这个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