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如既往的，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夜晚，天上的星星好像都没有比昨天多一颗或者少一颗。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角落里的猫窝已经落了灰，哪里几天前还住着一个狸花猫，是她从楼下的垃圾桶里捡来的，不过现在已经送人了。

　　乌黑秀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容貌，她手里那个帆布袋上人民医院的字样格外显眼。

　　她把袋子随手放在椅子，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浴缸的水。然后回到桌子旁边又打开了电脑，一阵键盘的敲击声过后。她喃喃道：“还没更新嘛？”

　　听声音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而且应该很漂亮。

　　她叹了口气离开桌子，又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她盯着外卖界面上那个灰色的店铺头像看了一会，转身走进厨房，从橱柜的最里面拿出了一把被保护的很好水果刀。换上了拖鞋和睡衣，走进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她伸手进去探了一下。

　　“温度刚好。”她轻声说到。

　　接着她躺进浴缸，拿出水果刀。温热的水将她包裹住，她抬起右手，狠狠的割破了左手手腕，用力之狠，手腕已经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嘴角甚至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滴答……

　　血液在水里绽开，好像一朵朵诡异美艳的牡丹。

　　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身体慢慢的滑进浴缸里。水纹轻抚开她的头发，她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

　　2130年七月，z市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复式公寓楼小区，被一桩全民关注的自杀案迅速抬上了热搜。

　　起因是a区三栋六楼的业主，向物业投诉楼道里的腐臭味严重，多次反应无果后一气之下报了警。

　　经过警方的排查，发现味道是从631房间里传出来的。

　　在一阵由慢转快的敲门声中，姗姗来迟的林宇眉头紧蹙，这味道实在不想平常肉类腐烂的味道，倒像是……

　　“起开，”

　　敲门的民警快速移开，林宇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助跑一脚将门踹开了。

　　门一打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几乎是扑面而来。这味道，经验老到警察一闻就知道是尸体腐烂过程出散发出来的。

　　民众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怎么处理这个困扰他们许久的问题。

　　“谁怎么没有公德心呀，垃圾放家里都臭了也不扔，也不知道是在恶心谁。”

　　“是呀，是呀，这户住的是个小姑凉吧，现在的年轻人呀。”

　　“得好好说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说着一群人就往里挤。

　　“不要挤，我们会好好跟她说的好嘛，你们这样已经属于妨碍公务了。”

　　大家积极的讨论着，甚至不顾警员的阻拦，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不讲卫生的年轻人。

　　“清理在场人员，有一个是一个都带回局里问话，里面那女孩，已经死了。”

　　林宇的声音适时响起，刚刚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没了声音。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臭味都是……”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怎么会呢？挺好一小姑凉呀。”林宇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这话的竟然就是那个带头要好好说说她的人。

　　警察把她的尸体从浴缸里小心翼翼的抬出来，因为时间久远又泡在水里原因，她跟那些溺水身亡的人一样，尸体已经开始巨人观了。

　　裹尸袋被风吹开一角，这一刻，时隔一个月之久，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经过法医的专业鉴定，最终她被确定为自杀。

　　可林宇带着一群警察几乎是将整个z市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的亲人。

　　几经波折之后林宇找到了她工作的地方，给前台看了修复的照片后，她却很笃定的说这里没有这个人，还是林宇拿出在631找的工卡之后，前台才恍然大悟的说了句：“小陈呀。”

　　“你们一起工作了五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她的名字？”

　　“怎么会，我们都叫她小陈呀。”

　　“是呀，是呀”

　　她的同事们附和着。

　　林宇本来不想解释什么，但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或许是她已经发臭的身体，或许是温馨又冰冷的公寓楼，或许是深可见骨的手腕，又或许是害怕没人照顾而早早送走的猫咪。

　　最后离开时他还是对那些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齐雪，她的名字。”

　　那只狸花猫被送到了三千公里外的g市，林宇等了一个上午，收养的人才带着它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她扎着高马尾，背着双肩包，狸花猫被她抱着睡的正香甜。

　　林宇不和时宜的想到了那个因为没有亲人认领，至今还躺在冰柜的女孩——齐雪。她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你好，这么大老远的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千里迢迢的找猫，其实是林宇一个小小的私心。他就是想知道，齐雪为什么把这只养了这么久的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就算不知道原因，见一见也是好的，这个叫席熙的女孩，很有可能是齐雪见的最后一个人了。

　　在把那只叫梨花的猫送走之后的三天里，她都没有出过门，就连椅子上写着她身份信息的胃癌确诊单都是快递小哥送到门口的的盒子里的。

　　所以林宇很想见一见这个她愿意坐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送到千里之外的叫梨花的小猫。

　　“那个姐姐……不在了是吗？”

　　“嗯，”

　　接待室里，席熙一坐下就问。林宇看了她一眼简短的答了句嗯。

　　接着席熙将梨花脖子的铃铛取了下来。

　　“我想你们会需要这个。”

　　林宇结果铃铛，刚刚他还奇怪为什么这个铃铛不会响，现在才知道，这哪里是个铃铛，明明是u盘呀。

　　u盘里是一段视频，在这段视频被发现之前，所有人对齐雪的印象都是修复照片里那个美艳绝伦的样子，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警方修复的照片竟然比她本人更加明媚生动一些。

　　齐雪的美，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美。

　　视频中她拼尽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果这段视频被打开，那就意味着我已经里开这个糟糕的世界了。嗯……这么说也不太对，或许只有我觉得它是糟糕的。我应该是一个人孤独的死去，然后被警方发现。应该会有人不辞辛苦的去探究我悲催而短暂的一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还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因为那个不辞辛苦的人会发现，我没有一个可以认领我尸体的亲人。

　　我以前一直觉得没有必要给自己死后的世界留所谓遗书这种东西，但是自从外婆死后，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正一点点消失，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大概是病了。我不知道是抑郁症让我食欲不振所以得了胃癌，还是胃癌让我吃不下饭所以得了抑郁症。我很想开心的笑，交朋友，读书，工作，但好像都不行。

　　如果实在没有人来认领我的遗体的话，那我将它的处理权交给第一个发现它的人。那应该是个帅气的警察叔叔。”

　　她说这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泪眼朦胧的看着帅气的林宇。

　　也许，大概也包括梨花。

　　林宇红着眼睛用力的点头。

　　“那么我有以下几点要求，我真是说了好多话呀，”视频里的她自言自语到，嘴角的笑容好像有那么一些正常了。

　　“我这一生是不自由的，桎梏我的东西太多太多。”她突然画风一转，就像有人突然抽走了她的快乐。

　　“我想从里面挣脱出来，但都以失败告终。所以我不希望死了之后还被关在小小的盒子里，请把我撒进海里，河里也行，我会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大海，哪里应该是自由的，不论灵魂还是身体。

　　我其实想过各种各样的死法，也提前计算好日期，但是今天，医院的报告单到了，喜欢的综艺没有更新，我本来打算吃点东西睡觉的，但是店家也打烊了。所以，不等，就今天吧。”

　　视频定格在齐雪苍白的笑脸上，在场的人都明白，不管是没有看的节目，还是没有吃到的东西，又或许是哪张胃癌的确诊单，这一切都不是她选择离开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或许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

第四十一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