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这句话用在钟桥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少时父母离异,他只能借住在舅舅家里,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好不容易遇到个天仙般的人,结果两人还是分道扬镳,他苦苦追寻二十年,却发现不是生离,而是死别。女孩的笑容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他们分别的那一年。
…………
“娃子,你舅妈有了自己的娃就不疼你了”
年仅五岁的钟桥根本不懂面前这个涂着劣质口红,头发像一个炸糊的狮子头的大妈在说什么。不过他很聪明,这是整个大院公认的。于是他只是思考了一会就问那个大妈:“李阿姨,舅妈会把我送到福利院去?有了小宝宝之后。”
被叫做李阿姨的女人先是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真聪明,还记得我呀。”然后又洋装严肃:“是呀,到时候你就见不到我了,还有你舅舅,舅妈。”
钟桥不知道为什么舅妈有了自己的宝宝之后就会把他送到不认识的地方去,但只要想到再也见不到舅妈了,他就很伤心。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舅妈,啊啊……啊……啊”
“怎么了?小丘。”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被章丘的哭声吸引出来,她穿着舒适的连衣裙,精致的家居拖鞋。系着围群,手里还拿着锅铲,人未到,声先至。
李阿姨一看小孩哭了,就知道逗过头了,于是赶紧安慰:“李阿姨跟你开玩笑呢,别哭,娃子。”
钟桥躲开她的手,向林玉婷的方向小步跑去,边跑还边搽着眼泪。
李秀琴看着往家跑的钟桥,不知道是留还是走,正在她叹着气离开时,却被身后的林玉婷叫住了。
“李姐,你等一下。”
“有事呀,小婷。”李秀琴自知理亏,声音也比平时弱了些。
“还请你以后不要跟小丘开这种玩笑,也不要给他取外号,他有名字。”林玉婷挺着大肚子,抱着眼睛红红的钟桥,气势却一点也不弱。
“知道了,知道了。”李秀琴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就算舅妈以后肚子里的小宝宝出来了,舅妈也会很爱很爱你的他也是。”林玉婷牵着钟桥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我们都会很爱你的。”
钟桥懵懂的点点头。
小孩对死亡的认知不多,他们只知道,家里会突然少一些人,外人看自己的眼神会带有同情,还有就是会被送到有很多陌生人的地方。
所以钟桥是幸运的,至少他还有亲人愿意收留他,并且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但长大后的他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门前的梨花开了又败,钟桥也跟随舅舅一家从筒子楼搬到市区的小别墅里。
快要高考的他也已经是一个有弟弟妹妹的大哥哥了。
临近高考,人人都严阵以待,钟桥也暂时回到离学校比较近的筒子楼里。
“你好,有人在家吗?”
炎热的午后,钟桥正准备洗澡,可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不及多想,他围了个浴巾就去开门。
“你…………”女孩好字未说出口就羞红了脸,钟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耳根迅速窜上一抹红。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稍等一下!”
破旧的楼道里充满着少年的清脆声音,陶曦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只一会却又见她将手按在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好,喝水吗?”再出来时,钟桥手上已经端了一杯水。
从小到大,钟桥都觉得林玉婷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可今天见到这个女孩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世界有多渺小。
女孩头发随意的披着,穿着碎花裙,笔直的站在他门前。他开门那一刹那带起的风将女孩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洁白无瑕的脸庞,又因为自己的鲁莽而红了双颊,钟桥承认自己很肤浅,那一刻,他为面前的人痴迷,不过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了她孤苦一生。
女孩接过水,开始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陶曦,是你的新领居。”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陶曦说话时眉眼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也软软的让人如沐春风。
不知道为什么,她笑的时候,钟桥突然就想到语文老师的那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个,家里比较乱,就不邀请你进去了。”
“对了,我叫钟桥,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陶曦点点头,将手中的水杯还给钟桥,然后从身旁将准备的礼物递给他。
“这是我为新邻居准备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谢谢。”钟桥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中的盒子。
“再见。”
钟桥的眼神一直望着陶曦离去的方向,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依依不舍的回家。
是邻居的话,应该会经常遇见的吧。
钟桥这么想着。
也许是小时候太过不幸,所以这次上天格外眷顾他。第二天,他果然又遇到了陶曦。
钟桥这么也想不到,他们俩竟然是同班同学,原来前几天老班说的那个要从城里转学过来的特长生就是陶曦。
z市虽然也不是很落后,但跟a市那些地方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像陶曦这样出生音乐世家的千金小姐,z市很多人打拼一辈子也不一定买得起她的一把小提琴。
不过z市胜在环境好空气也清新,市众多富人修养生息的,陶冶情操的必选之地。
陶曦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钟桥第一次觉得他们学校的校服竟然也是好看的。
陶曦的到来给高三一班一众苦不堪言的学子们带来了一丝丝光亮,以前一到下课就围到钟桥身边要讲题的同学们,现在也有了新的簇拥对象,每一个少年都对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无比向往。
种桥也侧耳倾听,渐渐的对那些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闪闪发光的霓虹灯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陶曦也不像电视里的小姐那样不近人情,她总是声音软软的向好奇的同学们说着一切她知道的事,只有一件事让大家都很不解,每次有人问她为什么会来z市时,她都看着窗外,闭口不言。久而久之,同学们就不再询问,反而有了自己的猜测。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难得有一点点八卦的影子,同学们都不遗余力的去想象陶曦来这个基本可以称的上偏远地区的原因。
有的说她是被遗弃的私生子,有的说她是来被下放的大小姐,还有的说她不过是来给以后的演唱会镀金的而已诸如此类。
反正各有各的的说说法,而这些说法都无一例外的传到了陶曦的耳朵里,钟桥以为她会愤怒,会解释,会不甘,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可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对他说:“那些不了解我的人,对我的评价总是浅显的,做好自己就行了。”
“是呀,做好自己就行了。”
这句话让钟桥想到了他那有些不堪回首的初中生活。
因为成绩过于优异,所以没有朋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总是对那些优秀的人不屑一顾,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莫欺少年穷。可这世间那有什么天才,不过是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罢了。
因为长了张还算可以的脸,所以被男同学当做敌人。甚至有人不惜跟踪他,就为了知道他那不敢开口的秘密,最后那人如愿以偿,几乎全班人都开始远离他,只因为钟桥从小就克死亲生父母的煞星。
可谁又真正的了解他的过去,人们向来只相信自己相信。他的父母为了别人的孩子而牺牲时,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死会成为别人攻击钟桥的利刃。
但人要一往无前,带着沉重的过去,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期待和向往。
所以钟桥很好奇陶曦的来历,但她不说,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陶曦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每个人都会离开,钟桥一直都知道。
或许是因为那不小心坦诚相见的微妙气氛,或许是因为如今大差不差的生活,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想不到你们竟然是邻居呀,来给我说说陶曦到底为什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娄风是钟桥最好的朋友,不过现在要除了陶曦。
“别瞎打听,高考完人家就走了。”
“走?去那儿,你不把他娶回家?!”
“死疯子,你别瞎说!”
娄风说完就躲过人群窜了出去,边跑,还边对后面追不上他的钟桥做着鬼脸。
“人的后面要是也找着眼睛该有多好。”这是娄风撞到陶曦后的感慨,因为自己那无所不能,每次考试都全校第一,轻轻松松就可以把自己腿打断的好兄弟,正用一种可以杀人的眼神看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娄风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钟桥看着一脸无辜的娄风,第一次对他黑了脸,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扶起地上的脸色苍白的陶曦。
“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陶曦深吸一口气,扯着苍白的嘴唇笑了一下,借着钟桥的手上的力起身,摇了摇头。
“你干嘛呢,真和他生气呀。”陶曦走到娄风后面,看他肩膀颤抖以为他在哭鼻子,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钟桥无语扶额,娄风要是在哭,那他就永远不能吃不上三个菜。
果不其然,娄风回过头,露出因为憋笑都已经憋红的脸。他没有回答陶曦,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和钟桥那小子的孽缘。只见他越过陶曦一个暴起就给了钟桥一脚,然后潇洒离去。楼道都是他的笑声,还有那句响彻云霄的“见色忘义。”
如果说娄风的出现让钟桥觉得人生还没有那么糟糕的话,那么陶曦的出现就彻底让他对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和向往。
“钟桥,给你说件事呗,”娄风难得正正经经的叫钟桥的名字,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有事求他,第二,就是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是真的很重要。
“嗯,”今天陶曦没来上学,钟桥有预感,娄风要说的事儿应该跟陶曦有关。
“陶曦过几天就要去国外了……”娄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钟桥,他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的问:“去上学吗?”娄风好不容易将自己从钟桥的魔爪小解救出来,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
“那就是去治病?”
娄风一愣:“这可不是我说哈。”
“那就是了,”从第一次见面起钟桥就觉得陶曦身体不如常人,只是没想到已经到要去国外医治的地步。
“…………”这次被套路的娄风到衷心希望钟桥能够偶尔也愚蠢一会。
然后他又想到了陶曦对他说的话。
夜晚的星星很明亮,就像她说起钟桥时的眼睛。
“如果他猜中了,你就告诉他,周末去后山等我。如果没有……”陶曦没有再说,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钟桥足够聪明,自己的病也足够严重。
这天放学,钟桥拎起书包就往后山去了。说是后山,其实到更像是一个人为修筑的花园。
陶曦就站在那里,穿的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条裙子,正低头看着水里的鱼。钟桥放慢了脚步,或许是不忍打扰她,或许是不想惊了水里的鱼,又或许,他只是想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你来了,”陶曦没有回头,水里有种桥的倒影,鱼儿还是被吓跑了。水面泛起涟漪,钟桥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得不说老天爷可真是个爱开玩笑的主儿,就在钟桥将陶曦规划进自己遥不可及的未来里时,他就从娄风嘴里得到这个对他来说堪称恶耗的消息。
“怎么不说话,我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最后还是陶曦先开了口。
钟桥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手里的书包带子越捏越紧。最后他松开带子,向前一步,抬头对陶曦笑了一下,然后说:“陶曦,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人生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能如意的。但是……”他叹了口气,那句酝酿许久的我喜欢你,还是没能说出口。然后他在陶曦的期待的眼神中一字一句的说到“但是我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够事事如意,最好是长命百岁,富贵无虞。”
陶曦眼中的期盼一点点消失,她向前一步,渴望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可钟桥被她身后的阳光晃了眼,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陶曦定在原地,微风再次吹向湖面,带起阵阵涟漪。陶曦看着对面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的钟桥,终于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钟桥,我也你以后的人生能够事事如意,最好是觅得良人,子孙满堂。”
钟桥看看着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的球鞋,草尖刺着他的脚趾,有些痒,但能忍。
他心里苦涩的想:“好一个觅得良人,好一个子孙满堂。”
不过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那句:“借你吉言。”
时间来到2018年,全国人民都进入了大数据时代。距离钟桥跟陶曦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二十年,就连两人的通信也在十年前就断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如自己所愿那般事事如意,反正钟桥没能像陶曦希望的那样子孙满堂。他已经三十几了,却依然像上学的时候一样,身边除了已经结婚生子的娄风之外再无他人。
这十年来,钟桥一直在寻找陶曦的踪迹,他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可陶曦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的彻彻底底。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他自称是陶曦的父亲。
这天,娄风像往常一样来到晨曦上班,却在迎客大厅里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伯父,您两年给我打电话话时,我就说过,你根本不知道钟桥对陶曦的执念有多深,我以为你放下了,实在没想到你竟然找到公司来了。”
来人身穿老旧但整洁的黑色西服,不和脚的皮鞋上还留着吊牌。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这正是那个为救自己重病的女儿耗尽家产,最后落得个人才两空的陶曦的父亲。
“但是我也告诉过你,这小曦她妈妈最后的心愿,我必须完成。”
你很难想象一个可以称之为艺术家的人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虽然娄风一直在阻拦他见钟桥,但是他的精神还是很让娄风佩服的,毕竟没有哪一个人可以为了已故的妻子和女儿做到这种地步。
这世间的一切好像早就注定好了似的,如果那天钟桥不是因为飞机晚点而会公司一趟,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陶曦已经不在了事实,他就可以永远当做他们只是断了联系,她还在地球的另外一端好好活着,为此他可以放弃现在所有的一切。
“那很可惜,钟桥今天有一个外国的项目要谈,现在可能已经上飞机了。伯父,我希望您能明白,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全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等着他养活,所以他绝对不能知道那件事。我会派车送您回去,希望您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
娄风一席话说的情真意切,但在陶勋看来这些都不过是他不敢让钟桥面对事实的借口。
“你觉得你这样做对钟桥来说是公平的嘛?你可能觉得你是为了他好,可在我看来你就是自私,你害怕失去这份工作,害怕失去一个靠谱的老板,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见到他。”
娄风急了:“是!我是害怕,不过我是害怕失去一个兄弟,失去一个知己,十年前我把伯母写的信拦下来时,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吗?他喝酒喝到胃出血,整夜整夜不睡觉,就为了等一封信。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如果让他知道陶曦早就死了,你觉得他还能活吗?您这是在要他的命呀!”
“…………”陶勋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定定的看着娄风身后的人。
娄风直觉不对,猛的回头,身后果然是应该已经上飞机的钟桥。
钟桥手机的东西尽数散落在地,眼睛里瞬间布满红血丝,他只觉喉咙一阵腥甜,眼前发黑。眼睛里的景象定格在娄风跑向他的一瞬间。
“病人的精神这些年都处于一种几近崩溃的状态,今天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晕倒的,不要紧。”娄风把钟桥送到医院时才知道,钟桥竟然是这家私人医院的常年客户,还是神经科的。娄风开始后怕了,或许陶曦父亲是对的,与其让他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直接告诉他结果。
让人以为的是,第二天钟桥就醒了,他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几个小时一言不发,不吃饭,也不喝水。
娄风无奈,先是道歉。
“对不起,陶曦没能下手术台。十年前我就知道了,一直和你通信的是她的母亲,两年前,她母亲也郁郁而终,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陶曦父亲,也就是今天这位,把这封信交给你。”钟桥依旧没有反应,娄风又接着说:“是陶曦的绝笔信。”
听到陶曦的名字,钟桥这才扭头看他,娄风将手里的信递给他,又帮他把床摇高,让他方便看信。
钟桥看着站在床尾的娄风,眼里的不甘与恨意慢慢变成了释怀,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那天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娄风,他还会不会有命遇到陶曦。
娄风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钟桥眼泪滴在纸上的“啪嗒”声震耳欲聋。
娄风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安慰。就只能安静的等他自己平静,过了好一会,钟桥才颤抖着开口:“娄风啊,我的父母是军人,他们是为了救人而死的,他们是英勇就义,但他们的死让我整个青春时期都饱受折磨,惶惶不可终日。所以我是不相信所谓的因果报应的,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违背良心,就是那天晚上没跟陶曦表白,所以…………这就是我的报应!”
他说着将手里的信纸转过来,面对娄风。娄风这才看见那封所谓绝笔信的真正面目。
厚厚的牛皮纸上除了一个已经看不真切的日期之外,就是一摊滩因为年代久远而变色的血迹。娄风的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他无法想象那个热烈而生动的少女,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下那个日期的,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没有说完的话。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大抵是犯了这辈子最愚蠢的一个错误。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对钟桥,也对陶曦。
如果钟桥早一点知道事实,如果他们早一点相遇,如果陶曦没得那该死的病!如果他没有发现信是陶曦母亲的代笔,如果他没有自作主张的拦下那些信。如果……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黑色的轿车穿过大街小巷,又回到到当初他们学习生活得地方,这里曾经是学校,教出了不知道多少社会精英。现在,这里是墓地,葬着那些穷尽一生将他们送进学校的人,陶曦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陶勋还是把她和妻子一起葬在了这里,这是陶曦的最后的愿望,而他知道妻子离不开女儿。
车门打开,钟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陶曦最爱的花,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书包,也是一步一步的走上这个台阶,那天是离别,今天是再见。那天是生别,今天是却死离。钟桥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天校园广播里那首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多少人曾爱慕你,
……………………
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
……
之前在车上,娄风对他说,人终将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抱憾终身,还劝他要学会放下。钟桥觉得这话有失偏颇,应该是人终将会为心中不可得之物抱憾终身,且无法放下,无法释怀。
因为这次等待他的不再是明媚生动的少女,而是冰冷漆黑的墓碑,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那句,“我喜欢你,”还有那句“因为我喜欢,所以我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够事事如意。”
台阶一共二十步,钟桥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认真。就像他们分别的这二十年,他每天都过得很认真,就是害怕再见时物是人非。
“原来我们离的这么近,可是我以后要怎么办呢?”钟桥看着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女孩,自言自语道。
他将手里的花放在陶曦的墓碑前,撑着墓碑慢慢蹲下将头埋进膝盖。
那年夏天的风穿过时间,轻轻掀起他的衣角,就像当年陶曦拉着衣角问:“你会来找我的吧,”见他沉默,陶曦又笑着说:“那我给你写信吧。”
而当时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墓碑上的少女依旧笑靥如花,明媚生动。她的模样永远的停留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他的女孩永远十七岁。
“我终于找到你了,日子还真是有些难挨呀,我是说……没有你的日子…………可真难挨呀。”
如果灵魂有温度,那该是多么热烈的存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