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懂事地说:“见过师兄。”
几位师兄回过礼,元爷也站起身儿,说道:“我官存元十岁进了梨苑,武生我唱了四十多年,徒弟不多,却也算不得少的,荣宠也受过,风雨也经过,今儿这一出大戏,我也算是看够了,我不唱了,自有人去唱,今儿,你侄女儿我收下,学好学赖权看她自己,与我官存元无关,我也再不是梨苑的角儿,也不需你们再供着,只占着这堂屋,你们的事儿我不再管,小毣他们也会继读唱,只一点,我日后的一切琐事,交由小毣他们处理,你们莫再插手,福六儿!”
“唉!”
“你本是梨苑的人,如今我也发不起你工钱,你跟着他们去正堂吧!”
“角儿,这,唉。”
众人一时无言,许陈芳甩了甩袖子,走了,众人也默默散去,只留下元爷和一众徒弟。
知画看了看离去的众人,看了看各位师兄,又看了看师父,众人无言,北风从堂门吹进宽敞的大院儿,卷走了院儿里的尘土,吹在几人的脸上,干冷的风吹凉了吐出的热气儿,吹凉了赤子之心。
打第二天起,梨苑也真就没再管过侧堂人的死话,原本院儿里的人也统统搬去了主堂和其他各院,这侧堂就只剩下元爷、知画和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元爷开始教知画唱段儿,元爷很严厉,背不会就会抽打知画,知画也明白师父的用心,只是咬牙挺着,从没有一句怨言。三个月过去了,许陈芳的侄女儿也不见人影儿,想来也是,谁家的侄女儿会舍得交给一个靠徒弟养着才只能勉
强度日的老武生呢?
知画发现,即使师父手头儿不富裕,师兄们但凡送来些什么东西,也会留出一份儿好的,送去侧堂后头的小院儿,时不时地会从小院儿那儿取回衣服浆洗,再送回去。知画偷偷去看过,师父不
曾进去那院子,那院门儿旁有一个小窗,每天送饭、取衣服都是从那个小窗传递,后来,知画听师兄说,那里住的,是师父的故人,从前也是响当当的名角儿,后来出了点变故,那角儿二十出头,正红的时候就不唱了,也就再没出过那院子,师父成名晚,就一直养着那角儿。
知画一直都很听话,认认真真地学着,师兄们很疼她,谁出去了,都会给知画带回来好吃的和一些新鲜玩意儿,师父也不管,只要不耽误练功,便由着他们闹了,大师兄作为长者,也会管一管,但大多数时间也还是由着他们。
一众师兄几十个人,闲下来就都围着知画转,知画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几
个年长些的师见也慢慢成了角儿,侧堂的日子也好过了些。
这儿的生活很好,可知画依然有每日在既儿里呆一会儿的习惯。她依然期待着有一天,能有一块儿石头砸到自己的背,听见墙角儿有人趴在墙头叫她归兮。
这一天,知画又坐到了院儿里的石凳儿上,这一天的月亮格外的圆,今儿是三月十五,知画八岁了,嘴里默默念叨着今儿刚学的唱词:“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水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笃,一个石子击中知画的背,知画惊喜地转身,却看见了站在月台上,倚着柱子的周毣。
知画愣了一下, 问:“小师兄,怎么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啊。”用毫收了手中把玩着的石子,一纵跃下月台,来到知画身边,右手勾了勾知画的鼻子,说:“小小年纪就知道瞒着师兄去找别人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