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陷入沉默，一个做数学卷子，一个打游戏，他为了不打扰到她，特意关了麦，把音量调到最低。毕竟学习关乎前途，前途最大，这他还是能拎清的。

　　说来也怪，这一个多小时里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痕迹，明明清楚一点一滴流逝的时间，却并不会觉得尴尬，好像他们从未间断过闲聊一样。

　　同一时间，各干各的，诡异到心里居然认为比上句不接下句的硬邦邦的聊天显得更加舒心愉快而自然。

　　好奇怪，但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

　　就是有些无聊。

　　终于，杨川将手机放下，伏在桌上大量杜晓晓。

　　“不打游戏了？”她发觉他的注视，但因为还在写卷子，只是瞟了他一眼。

　　“嗯，未成年只让玩一个小时就游戏疲劳了，现在没游戏可玩，挺没劲的。”他回答。

　　“那……你和我一块儿学习吧？我这会儿都做完一整套数学卷子了。”

　　“别别别，您可别！除了这个你叫我干啥都行，你是嫌育英留的作业不够多吗，自虐就完了，还给我找罪受！”

　　晓晓见他推脱，长舒一口气，也学着温蕴结黄绶教导她的语气教导面前的男生：“但不是考上了育英就安全了啊，就算在育英也是需要自主学习的啊，好多学生都因为当是松懈了，最后也没好到哪去，不多学点怎么考好大学啊？”

　　“我？我美术生，考美院。”杨川回答得很轻松。

　　“美院？”她停下手中的笔，晓有兴致地问。

　　“嗯，我从初中开始就学美术了，当时成绩还算不错，就考了育英，但重点不在学习。我爸说让我这段时间在学校一直跟着，每周末抽一天画画，明年……啊不对，是高二的七八月份吧，就得出去集训。”

　　“那挺好的呀，你想考哪？”

　　“美院的话……除了清华美院、中央美院、中国美院这三大美院，还有些各地的美院都挺不错的，我寻思着三大美院能考上当然最好了，不过其他的也不差就是了。

　　“反正美院录取分数线低，就算专业课不够好，至少还能上个综合类，基本上也就五百多分吧。咱们育英历年平均分不也够了吗？再不济，我文化课不好，但是专业课不错，还能捡个漏上咱们省城的美院，毕竟当地学生录的多，有优惠。”

　　“那就是没有特别想考的喽？”

　　“呃……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好吧……”她点点头，继续动笔做第二张数学卷子。

　　“那你想考哪？”他问。

　　“我吗？我和你一样，没想好。”她淡淡地回答。

　　“没想好？”他直起身子，“可是你没有想念的大学，没目标，这么努力干嘛？”

　　“这概念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

　　“我……我自虐，行了吧。”

　　“快说！”

　　“你就当我打击报复，行不？”

　　“到底是打击谁报复谁？”

　　“你有完没完了！”

　　“抱歉……”

　　杜晓晓并不想解释，杨川明明心里清楚，可自己就是这么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她连着两次接引子想说出来，他是看得出的。

　　直到对面的女生终于忍无可忍，他才反应过来她确实是有点生气。

　　正想着如何打破僵局，晓晓忽然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刚才他们谈话的内容往下讲。

　　“不过至少要考一个说得过去的学校吧，我虽然没什么追求，但怎么说也都来育英了，努力考上个什么985 211之类的吧，要是实在考不上，也得上个一本啊，这样以后我妈跟别人提起我也不至于太没面子。”

　　杨川识趣地接道：“就没什么想去的城市？”

　　“没有。”

　　“真一点也没有？”

　　“嗯，可能还是没去过吧。咱们省城这么大点地方，我都没逛全过，家里看得严，不让我四处乱跑，小学有一次差点被拐卖了，把我妈吓着了。”

　　“这样啊……那你家人没带你旅游过吗？”

　　“没。”

　　“靠，这也太惨了吧！”

　　“我，我家里困难，没钱旅游。”

　　“编吧你就，”杨川随手从她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家里困难，一笔袋斑马百乐？”

　　她嘿嘿一笑，尴尬的挠挠脑袋。

　　两个人没话聊，又陷入沉默。杨川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杜晓晓做题，心思不知飘到哪里。

　　她被盯得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话题：“那个，你就不干点别的吗？”

　　“没事干，游戏打不了，也不想学习。”

　　“那要不、要不你画画吧？”

　　“得了吧，画画也不是可哪儿都能画的，你的材料我用不了，我也没纸没笔的，没法画。”

　　“哦……好吧。”

　　面前的少女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微抖，薄唇轻抿，面容里透露着淡淡失落，令他心中一颤。

　　“哎呀，好了好了，我明天带速写板来给你画一张，行了吧？”

　　“好！”

　　杨川无奈地看着她问：“你一直做卷子，我在旁边也不怎么跟你唠嗑，你难道就不无聊吗？”

　　“不无聊。”晓晓摇着头，轻笑道，“你知道这在某方面来讲还算是一种默契吗？”

　　“怎么说？”

　　“同一个空间，各自为个体，互不打扰互不干涉，但并非是不协调。

　　“这样的状态，应该是绝大部分人所追求的吧……”

　　“那你是觉得咱们俩有默契？”

　　“嗯，算是吧，虽然咱们一共没见过几次面，但是不能否认，我觉得自己跟你还挺合拍的。”

　　杨川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嘿嘿地干笑着，笑容中透漏着些许傻气。

　　“那……今天下午，你和张晨……”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儿？

　　这半句话还未出口，便被杜晓晓瞬间于黑暗中沉寂的那双眼睛止住了。

　　最终化为一句：“你没事吧？”

　　杨川你个傻x！他在心中暗骂。人家女生都这样了，能没事吗？

　　他心里一团乱麻。

　　杜晓晓沉思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最终给予了一个笑容。

　　“你想听吗？”

　　你想听吗，想听，我就讲给你，但不是现在，你要理解我。

　　“你们是有点啥事吗？”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这不是在放屁吗。

　　“我是挺想听的，但你想讲吗？你要是不想讲，我就不听了。”

　　杜晓晓笑着说，谢谢你。

　　“哦对了，你刚不是说，省城的很多地方你都没去过吗？”杨川话锋一转。

　　“嗯对。”她顺势接住他的话题往下问。

　　“那我带你去吧。”

　　“你是指……”

　　“我带你去转转，你要是不嫌弃。”

　　她忽然笑了，说，当然不。

　　“出去玩吗？走走。”眼前的男生站起来。

　　“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啊……”杜晓晓向窗外眺望去，店门大玻璃却形成了镜像反射，将他们用无框框架框住。

　　“也是……”杨川抬手看表，此时已经七点一刻，而且是冬季。他们即便现在出去，大街上的店铺、游乐设施，也应该都准备打烊了。

　　“那我们改天再去？”

　　“那我送你吧。”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口，而那句“我送你吧”，是杜晓晓说的。

　　她镇定自若地注视面前男生瞬息万变的脸，忍俊不禁。

　　“你……你，我……你说什么？”杨川语无伦次，瞪直双眼眨呀眨，仍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送我？

　　“你送我？爷是为了送你才回来的，怎么还成了你送我了？”

　　“有什么的，”她忽然温柔地笑起来，“你不乐意我送你吗？”

　　杨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对面前之人所说的话始料不及：“倒不是，主要哪有女生送男生回去的，多没面子。”

　　晓晓整理好书包，单肩背上，后站起身来，“哪没面子了，你不说又没人知道，走吧。”

　　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女生便已经越过自己走向大门。

　　“等等。”他对她的背影轻喊，“你QQ号多少？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别出啥意外，到地方告诉我一声，方便。”

　　站在门口的杜晓晓转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我不用qq，以前有，后来卸载了，现在下回来有些麻烦，你有微信吗，要不咱们加微信？”

　　“好，”杨川点点头，点开微信图标，“你微信号多少。”

　　他刚要输入号码，不料被她抢先一步用自己的手机挡在他的手机上：“你直接扫二维码吧，更方便一点。”

　　好。

　　二人一同走出星巴克。

23、原来你是美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