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感到不可置信的原因在于他光是打听就打听了这么长时间的姑娘现在竟然如此轻松的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印象里她一直都是长得还不错的姑娘,也曾设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能好好收拾甚至不需要化妆都会很不错,却没想过她比自己预料的更漂亮。
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地面对着他,他这样不可思议。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原来他在作文上产生共鸣的那个姑娘是她,原来她当时被上课铃所盖住的名字是杜晓晓。
她居然直接在他眼前了。
原来杜晓晓不仅仅是传言中的和张纯口中的漂亮姑娘,更是眼前的和过去的他所注意到的姑娘。
他笑了,爽朗而灿烂。
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晓晓看着眼前的男生笑得如此灿烂,她其实想告诉他她是知道的,可最近她像着了魔,嘴巴里说出来的东西总是不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所以这一次她的嘴巴也没听大脑的。
她摇头。
她撒了谎,她撒过很多谎,甚至练就了可以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心虚,明明不是什么错事,就算日后对一个陌生人讲,并为此道歉,对方可能也会觉得自己有病。
她明明知道他的名字,或许是潜意识里自己更希望听他说出口吧。
他没注意到她微妙的变化,大大咧咧地说:“我叫杨川。杨就是木字旁那个杨,川是四川的川。”
停顿一次,似乎是在构思着如何形容。于是伸出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绕着左手手掌,“就,三个竖那个。”他的声音有一种昂扬的明朗气息。字句吐出来的时候不忘在左手手掌上书写。
右手食指从上往下落笔画出的三条竖线时杜晓晓专心地注视着,心里面浮出的笑容整个的破了,“你写字好丑啊!”
杨川赶忙收起自己的左手,右手手指全部伸出来,变成手掌。他别扭地挠挠头,“哎呀我知道……”
杜晓晓则是满不在乎地别回头注视同自己一样的其他学生,忽然说:“我其实有点儿后悔了。”
“什么?”他问。
“我早上来得太匆忙,没披校服外套也没带mp3出来,又冷又无聊。”她不咸不淡地说着。
“那你找一些认识的同学聊会天啊?”他思索了一会儿,出了个还算合理的主意。
“我没有认识的同学。”她继续望着那些并不相识的学生们,“我是说,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大言不惭地对一个只是相熟关系的异性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怎么想的。他耳根刷的一下红了,见对方跟没事人一样并也未做出什么反常举动,干咳两声打算蒙混过关,“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戴外套嘛,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听说那能暖和点儿……”
“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行拖走,到了行政楼和教学楼门口的夹角处。
“这儿!”
“这是……?”
“你相信我,这儿肯定暖和,因为墙角有90度!”
“……”
杜晓晓呆愣愣还没从上一个场景缓过来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一阵子觉得不大对劲,赶紧迅速的瞄了一眼她,她没有向他预想的一样感到生气亦或是伤心,也没有逞一时口舌之快与他互怼,她只是默默的无奈地冲他微笑,这让他突然心生愧疚。
“你对你周围的人都这样?”
“嗯,……嗯?”
“我是说你脾气真好,要是换做我们班女生,早就追着我打了!”
“啊?”她有点茫然,“是吗……?你又没侮辱我、伤害我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呀?而且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不讨厌你。”她笑。
杨川被她逗笑了,“哈哈哈,可以可以,不讨厌可还行?”
不讨厌。原来在她的印象里他是这样的一个位置。他说不上有多开心,但觉得还算满意。
他转身要离开,向前走了几步发觉她并没跟上来,“你怎么不过来啊?”
“嗯?”她有些不大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像他说得一样跟上去,可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说就被他拽着到了另一处——是一开始先德育老师要求解散的原地。
“于星星,你那边拉到人了吗?”他一边抓着她隔着衣服的手腕一边面对着她完全不熟悉的女孩询问道。
“拉到了。”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个男生,“他叫冯唐,我在初中的同班同学,你应该听说过。”
“啊!久仰久仰,您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冯唐了吧!”杨川用夸张的口吻对他开玩笑。对方憨憨地笑了几声,回以礼貌的示意,“我也知道你,咱们开学之后还一起打过球,你忘啦?”
晓晓忽然觉得自己身旁的男生更加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气压骤然变得很低,她天生就对这很敏感,可她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他太过明显还算自己与他离得太近的缘故。不知道他对面的人能不能感受的到。
刚刚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她扬起头去看他,而他相当热情的看着冯唐。
杜晓晓心中很明白,他并不大喜欢冯唐这个人,原因在于他手上的力度、微微惨白的面色以及略显虚假的灿烂笑容。
就在她决定张口挽救一下他的时候德育老师给了会心一击。那位老师用嘴边的悬挂式麦克风扯着嗓门儿喊了几声,周围四散的学生乖乖地紧紧集合,随后他们按照要求分好组后拍成两整排后一起被老师领到校门口迎接交换生。
才一会儿的功夫,几辆大巴车停了在学校的大门。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白色西装外套的男人,后面跟着一群英伦风衣着的的男生和女生。有些金发碧眼,有的褐色头发脸上有些微的雀斑,还有一部分的学生看样子不像是那个国家的人,又或者祖上不是。黑黑的皮肤更像是非洲那一边的。
而校门口内的德育老师不知是对着一位中年男子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她目睹中年男人亲自与穿着白色西装外套的那个男人互相交谈了几句,又互相握手、拥抱。所以她推测他们很可能都是学校里职位很高的老师亦或校长什么的。
她听见站在自己后面的冯唐的声音与其他几个外班同学的声音,交谈内容大部分是关于那些法国学生的。
后面还有的学生问站在前面交谈的那两个男人分别是谁,另一个接茬儿的同学嘲讽着回复他,“那是谁你都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啊,叫魏强。别看他只是个教导主任,可听说人家以前在十五中做副校长,后来咱们学校费劲千辛万苦给他挖过来了,人家不仅能力特别强,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呢!所以现在都说咱学校的老校长一下台他就能上!你看这不,这次接待交换生都是他亲自上阵!穿西装的那个嘛……我不大清楚,应该是那个学校的校长吧?”
杜晓晓深思了一会儿,默默用自己的食指轻轻怼了怼杨川的后背。
“嗯?”他稍稍转过头,“怎么了?”
“你刚刚……”她的声音下意识的缩小,“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什么?”他把一只耳朵凑过去。
“你刚刚和冯唐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生气?”她重复了一遍,却没抬高音量。
“嗯……怎么说呢……”他尴尬地挠挠头,“有点儿?”
“为什么?”她左思右想也没发现端疑。
“你还记得他刚才说什么吗?”
“嗯,他说他记得你,之前和你一起打过球。”她更加不知缘由,“那有什么不对劲吗?”
杨川反而愤愤地说道:“事儿大了!我见过礼貌性的,也见过心不在焉的,瞎扯的也多了去了,可是他这就离谱!”
“那你是没和他打过球?”她问。
“不仅没打过,我他妈就不会打球!”
“……”
“噗!”她没憋住笑,一下子出了一声气。
“你放屁呢?”杨川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她撇撇嘴,没和他计较。
“真没劲。”他说。
晓晓歪歪个头,浅笑道:“那你是希望我向你们班女生学习,一边骂你一边追着你打?”
“那…怎么可能!你还是别跟我较劲儿了!”他笑嘻嘻地回应她,没见她说再什么便又转回了头。
沉默了一会儿,杜晓晓忽然又问,翻译呢?
杨川这次没再转过去,而是直接答复她:“我们老师说,翻译的经费学校出,但听说咱们学校有会翻译的学生,就不打算再花钱请了。”
“那还真抠门儿……”
他大笑,“哈哈哈哈,你这话咱俩知道就得了,可别跟被人说什么‘哎呀咱们学校真抠,翻译都不请’吧啦吧啦的,要是被人听到你就活不长了!”
“你当我傻吗……”
“哈哈哈哈,可能吧!”
她默默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她知道他看不到,所以更加肆意地举起双手要做出掐对方脖子的动作。
“诶对了……”杨川这次直接下意识转过身和她说话,刚好看见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双手,“你这是要杀、杀人?”
她迅速收回双手,脸红得像猴屁股,连忙低下头,不料自己方才动作太快呛到了风,对着他咳嗽了好半天。
“咱们俩谁杀谁啊这是……”他眨巴眼睛无辜地望向她,“我这还没动手呢!”
杜晓晓即保持先前低着头腿微曲,双手抵在膝盖上咳嗽的姿势,又伸出了一支胳膊对杨川摆了摆手,嘴张了半天终于要说出话来,却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教导主任这时已经离开了白西装走到学生代表团队伍面前,问道:“咱们有会法语的学生吗?”
“我!”杨川举手。
魏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他不大靠谱,“你真会法语?”
“当然了魏主任,您相信我,我真可以!”
“还有没有其他同学会法语的?能日常交流就行!”魏强又问了一遍,可一片安静,周围没有一个同学举手。
他本来不想相信这个学生,但眼下即便是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明明当初不止一个班的班主任告诉过他有学生会讲法语,因此他才觉得没有花钱请翻译的必要,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就只有一个不靠谱的。
杨川用他诚恳的眼神死死盯着魏强,他没法子了,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好吧……”
杜晓晓早已经在教导主任走到她附近之前就恢复好了站姿,抬头的时候却应上了杨川的炽热目光,好像在说,看我的吧。
看我的吧,看我的厉害吧。
她心中滚烫地微笑。
她不讨厌他,也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为何不顺水推舟推舟呢?再说了,她还蛮想看看这个有趣的男生会有多大能耐。
所以当魏强问出那句“除了这个学生之外还有没有学生会说法语?”的时候沉默了。
全学校只有他们两个才会法语,她闭口不提,他跃跃欲试。哪怕再多出一个人结果都会发生改变,可还是没有。老天一直都是偏向她的,又或者是偏向他的。
她眼睛里的笑意四散,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斗志昂扬的孩子,仿佛在说:“你看着吧,我一定能做好!”一样。
好啊。她心想。
那我看着你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