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他皱眉，她知道他又犯头疼了，缓步挪近他，她半跪着，仰面向池。
“别净想些以前的事，好好休息，这样就不会常头痛了。”
她不自觉流露关心。
“你似乎不断要我别想以前的事，要我忘了它，为什么？”
“只是不愿看你犯头疼，没有其他原因。”
她停顿片刻才如此回道。
“那你告诉我，在我耳边说话的女人是谁？”
他抗衡着头痛，追问着她不愿让他回想起的过往。
“不知道你在问的是谁。”
她的心虚，一眼就让人看穿。
“就是那个喃喃说为我梳发为我束冠、为我抚琴、为我歌唱、为我旋舞、为我哭泣、为我沉迷，为我，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女人！”
他探手将她箝起，双掌握疼了绝尘。
她震了震，肺叶里的空气仿佛因为绞揪而全数挤了出来，胸口的窒碍提醒她要呼吸，但她出于本能地屏息。
“说！”
这是他说过的少少话语里，最重的一字。
“她，是你的夫人。”
绝尘声若蚊蚋。
“我娶过妻？”
他全然没印象，但也无法证实她说的是真或蕾言。
绝尘沉重地点点头。
“她在哪里？”
“过世了。”
她的眼，从蓝启仁问出了那个女人是谁时，就不曾再瞧向他，是闪避。
“过世？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
好一句不清楚，截断他继续追问下去的可能性。
“她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
“看来我若想再问其他，你也会用这几个字打发我吧。”
“我不会。”
“不会？你正干着这样的事！”
绝尘垂着螓首，不答腔。
“我爱她吗？”
“算了！你清楚些什么，就说什么。”
“绝尘对你的事清楚得不多，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改言辞，摆明就想含糊带过。
“既然你对我的事不清楚，那就说说你一定清楚的事——你的断指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再用不清楚来唬弄过去试试！
“我的断指，是因为犯了错才被处罚的。”
她回得很快，这僵硬的答案，她已经数不出自己说过多少回，连预习也不用，宛如叹息一样是本能。
“与我一起犯下的弑亲之罪？”
“嗯…”
“你对我的事清楚得不多，却和我一起弑亲，岂不矛盾？”
“这是两码子事儿，我不认为两者有何矛盾…你是主，我是仆，自当听从你的吩咐！”
别再问了，拜托！
“我们是用什么方法弑亲的？”
蓝启仁并未让她如愿，持续问道。
“…我忘了。”
“忘了？”
他冷冷撇撇唇角。
“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她丢下这话，匆匆跑开，不再给蓝启仁逼问的机会。
他冷凝着她的背影，没追上去再逼问绝尘，因为她眸光里流转的惊吓，让他止步。
这个女人，身上藏有太多秘密，关于他，也关于她，更关于那个他过世的妻——那个在他脑子里说着话的女人，真是他的妻？
他遗忘了太多事，所以听见妻子死亡的消息，他毫无感觉，至少，比起绝尘那两根断指，他更为在意后者。
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斩下两指的疼痛，怎么受得住？
是谁如此冷血无情！
蓝启仁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它正因为握紧而手背上浮现好明显的青筋。
是愤怒吗？
他在生气吗？
为了什么？
为了…谁？
一
绝尘爬到床上，久久不能起。
面对爹爹却不能相认，这真是人间最难承受的一种折磨！
明明是自己爱逾性命的男人，却要假装不熟识
狠下心一回又一回亲手抹去他的记忆。
让他一次又一次拿她当陌生人看待！
无妨，只要他能活下来，她什么苦都能忍受。
就算下半辈子都得和他一起被困在这处小园子里。
她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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