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媚媚眸里的恶意太明显,她旋身离去之前,身后淡淡劝道;口气不仅只有“劝”,更有极浅极浅的胁迫。

“小乖,离她远一点,别把主意打在她头上,她是局外人,别招惹她。”
后头似乎有话没说齐,诸如“若招惹她,我就教你遗憾终身”之类的狠话。
若睚眥没补上最后几句,也许媚媚还不会马上决定“招惹”那个凡人。
她可是完全经不起激的妖。
所以,轻易地,她找着了那个凡人。
不到七日,结满喜气红绣彩的花轿,一路招摇前来,轿子四周系挂的五彩流苏,摇曳如浪。
虽是纳妾,派头不输迎娶正妻的铺张,一切比照娶妻规模,明媒正娶,八人大轿,给足林家颜面。
林府结满的灯笼火光,在媚媚身上黑裳辉映出妖艳红泽,雪皙粉颊,染上薄薄一层的烛红,仿佛胭脂般的嫩赭色,薄瓷肌肤更显无暇剔透,唇间略略高扬的笑意,使她更艳、更美,炯炯晶灿的美眸,娇懒注视一切。

“言灵真好用…”
玉荑爬上粉软腮帮,慵闲托住。
浓密交错的树梢间,遁隐了身影的媚媚站起身,脚尖轻灵一踏,悄声跃上花轿轿顶,裙摆一拢,盘腿坐下,让人一路抬回王府去看好戏。

(这回,吃闷亏的人,轮到你了吧,睚眥!跟我延维斗,你还不够格!)
伤人身体不高明,伤人内心才高竿。

“又调皮捣蛋!”
一
喜房。门扇“咿呀”推开,一则震颤,一则振奋,前者是新娘,后者是等着好戏上演的媚媚。
瞧清门扇外所伫足之人,一则依旧震颤——红盖头挡着,樱花没能看见是谁进房,也不认为除了她的“夫婿”外,还会有谁。
一则却由振奋转为震惊,菱嘴圆圆张大,迟迟无法闭合。
红衫翩翩,黹绣的龙形金纹,仍是辉耀细腻,不同于新郎那袭红得可笑的蟒袍,红衫随着长腿跨过门坎时,翻扬一波衣浪,咬在薄抿唇间的烟管,冒出浓白烟雾,由口鼻吐出的烟云上窜,直抵覆额发丝时,有种教媚媚误以为某人气到七窍生烟,连头顶都生火的错觉。

“睚眥——”
她指着来人,不敢置信。

“你哪里都别想去,给我站着别动。”
强而有力的言灵,立即缚住媚媚,阻断她见苗头不对就想遁逃的念头。她开口要替自己解缚,睚眥一双红眸冷若冰霜,眯成缝隙,森冷寒光扫来。

“闭嘴。”
两道言灵,让媚媚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话,只能像木头人,呆伫原地。
喜帐间的林樱花,虽觉来者声音不若王四轻佻,亦不敢贸然掀开盖头,直到睚眥动手替她撩去红巾,突如其来的明亮,令她不由得眯起双眼。

“你——”
她张口欲言。

“睡下吧,我带你回去,今日荒谬的一切,醒来将全数不曾存在,不用害怕。”
他亦对樱花用了言灵,语气相较于方才,简直有云泥之别。
媚媚伫在床前小厅,一动不能动,有口不能言,瞪着一双又怒又急的大眼,直勾勾看他。
睚眥行经她旁侧,睨也不睨她,只闻声音里的冷笑和森凉。

“我叫你不要招惹她,你反倒越是故意,你既然敢做,定是做好准备,应付接下来不听劝的教训,对吗?”

“……”
她想顶嘴,但顶不出声。

“我战神,一点都不讨厌有人与我唱反调,真的,我反倒希望,这种家伙出现多些,让我费些精神周旋,可惜,少之又少!近百年来,独独你一妖。”
他终于敛眸觑她,红眸里,投映了桌上龙凤对烛的火花,偏离了纯粹的红艳,而是混杂怒焰般的血色,她的身影,在那片红色,正遭受烧焚。

“你不够熟悉我,所以,把我的话当马耳东风,无妨,亲身体会过一回,你就会懂事些。”
他靠近她耳边,吐着烟,也吐着寒语。
他腾出右手,扣住媚媚纤细膀子,难以抗衡的劲道,将她甩向空无一人的喜帐。
媚媚受困于言灵术力,只能像个布娃娃,毫无反抗能力,跌入丝衾鸳鸯枕堆,狼狈横卧榻上,想翻身坐起也无能为力,更别说想逃。
她咿咿呀呀,唇畔蠕合,像在骂他,更像在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呢最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还会加利息。”
他替她解答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