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方
黑方店里的书基本上是按着自己的喜好进的,普里什文《大自然的日历》、《鸟儿不惊的地方》,索莱尔斯《情色之花》,李敖《上山,上山,爱》,谷崎润一郎《阴翳礼赞》,凯鲁亚克《巴黎之悟》…… 他们才是我的朋友,陪我度过最苦难的时期。 七塘像很多海边小镇一样,近年来周边景致不断开发,来小镇的人慢慢也多了起来。书店的大部分顾客并不是当地人,而是这些远道而来的行者。他们会来店里,点上一杯咖啡,或者一壶浓茶,顺着书店中间螺旋而上的楼梯,去二楼,找个临窗可以看海的地方,小憩片刻。临走时,很多人都会带走一本或者两本书,我给每个到来的客人准备了自己设计的书签。 我并不喜欢咖啡或者浓茶,并且也已经戒了酒。通常我会给自己准备一杯水,然后抽一本书,在门口自顾自地看书。 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我注意到经常来店里的一个女孩。她总是穿碎花亚麻裙,变换着各种小花,或浅蓝,或绛紫,或水墨般晕开的图案。她像一只蝴蝶,飘然而至,收起翅膀静静待着,临走时又因走动而扬起环绕在裙摆间的风,风中似乎有花开的香味。 注意到她是因为,我发现她所停留的区域,那些书正是我的那些朋友们。每次她来店里,我总是会多看几眼。渐渐地,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但两人没有什么交流。 这天下午,我拿起的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是一个很老版本的书,硬皮,书页已经因为时间的沉淀而泛黄,但是散发着迷醉的书香,我对这种味道毫无抗拒,欲罢不能。 我看见那个女孩进了店里,我看见她依旧走向那个她经常停留的地方。我也只是看了几眼,下一秒还是将目光重新放到书上。 “我需要你,只需要你--让我的心不停地重述这句话。日夜引诱我的种种欲念,都是透顶的诈伪与空虚。 就像黑夜隐藏在祈求光明的朦胧里,在我潜意识的深处也响出呼声--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正如风暴用全力来冲击平静,却寻求终止于平静,我的反抗冲击着你的爱,而它的呼声也还是--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这段话我已经读过很多遍。尽管泰戈尔的是献诗,献给神的祭品,但是这种内心的呼唤,对我来说同呼唤自己亡去的妻,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这样的话,我如何才能再一次说出口。 “I-want-thee, only-thee”。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像一块尖石掉落,砸在我内心坚硬的冰原,冰原出现一丝裂缝。 我抬头,发现这个女孩走到了跟前。 “我也很喜欢这段话呢。我需要你,只需要你。”女孩轻启薄唇,慢慢地说道。 多好听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女孩的声音,像一支箭,对,就是一支箭击中了我的心,一阵悸动,又瞬间温暖开来。 我发现自己内心无比欢喜,就像在春天突然看见一片盛开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