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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牡丹花上

我强迫我的世界停下来,知想听你一句,我想你了。

蓝曦臣穿戴得体,却心不在焉。

蓝忘机身边的魏无羡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蓝启仁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魏无羡赶出去。但……现在的他只能戳瞎自己的眼。

聂怀桑笑脸盈盈地进门,对着蓝氏宗主拱手一礼。蓝曦臣按着礼数给他回了一礼。

聂怀桑关切问候:“蓝宗主最近可好?”

蓝曦臣面无表情道:“劳你挂心。”

再无下文。

金凌带着金氏的人入了门,无视了聂怀桑后,对着蓝曦臣一礼。

金凌长大了,身形拔高了,脸上的棱角也明显了不少。眼神里看不见什么波澜,映照不出谁的身影。

魏无羡隐隐有点激动。

蓝曦臣的脸上闪过一点异样,也拱手一礼。聂怀桑看了一眼,阿谀奉承道:“金宗主年少便执掌金氏,年少有为啊。不知最近金麟台上可还安生,需不需要清河一助。”

金凌还没说话,外面便传来一道声音,江澄冷声道:“聂宗主何必多管闲事,金氏自有金……宗主管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别招惹其他是非便好。”

魏无羡一见江澄,兴致便来了。毫无形象地对着他挥手,想叫他来着,江澄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魏无羡丝毫不觉尴尬,他身边的人也没有想管他。

在接收了叔父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后,才压了压魏无羡的手。魏无羡讪讪坐下,低声说:“江澄也太无情了。”

金凌闻言,嗤笑一声。

“不见得江宗主无情。”金凌侧目看魏无羡,淡声道。

本来风平浪静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魏无羡有点惊诧地看着金凌。金凌的眼睛很漂亮,现在却充满了恶意。

江澄的嘴角抽了抽,走向位置的脚步顿了顿之后,再无异样。

江澄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眼神冰凉,嘴角微微的勾着,说不出的嘲讽。

也不知道是谁食的言。江澄愤恨想。

金凌收回眼神,带着人走了。魏无羡的手被蓝忘机牵着,担忧的神色让魏无羡微微给他一笑。

蓝曦臣仿佛看了一场闹剧,眼神不变地应付着众人。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才道:“诸位,今日蓝氏开清谈会是有要事相谈。主要是……仙督一位的去留。”

全场哗然。

金凌下意识地捏紧了茶杯。

不经意间思绪就飘回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一日。身负重伤的金光瑶来不及吩咐什么,对着金凌微一笑,那样的悲凉。

那一瞬间金凌意识到了什么,他似乎要走了。

直到朔月的一剑,随着血液的飞溅,金光瑶的笑容逐渐放大起来。独臂握着剑刃,血液一滴又滴砸在地上,支离破碎。

金光瑶艰难地说:“很好……很不错……蓝曦臣……我是个赌徒……我赌上我知道的一切……来换你一个信任……我赌上我的生命……换你一次记住我……”可我后悔了。

见证生命的流逝让金凌恐慌,他还有很多事没有搞清楚,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金凌呆愣在原地,眼里倒映着金光瑶的脸庞,他好像看见金光瑶的眼里有几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释然。

聂怀桑还在说些什么,哭哭啼啼的样子令人心烦。金光瑶说:“走吧……永远不要回头……这一次……是我输了……不……我金光瑶……不会输……”

金凌相信,金光瑶从来不会输。

“小叔叔!”金凌颤抖着前进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服。

金光瑶低着头,低低笑着。

他的生命彻底定格。

“……小叔叔?”金凌唤一声。

魏无羡却说:“阿凌,你别靠近他,他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蓝忘机的神情凝重。

一动不动的蓝曦臣像是成了石雕,只有微微颤抖的手能证明他还是个人。

历经沧桑的人,纵然是再选择一次,也是这样的结果吗?

观音石像滑下一行血泪。

“小叔叔?”金凌又唤,金光瑶没有应。

金光瑶的手没有放开朔月,锋利的剑刃划开血口,等蓝曦臣拿开朔月才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

很用力,很心疼。

金凌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金光瑶的手,给他输送灵力以求止血,以求伤口愈合,以求……他醒过来。哪怕只是动动眼珠子也好。

聂怀桑沉默地看着蓝曦臣给金光瑶敷药的行为,蓝忘机皱眉说:“兄长,他已经死了。”连魂魄都散了。

蓝曦臣不顾,金凌也不顾。

江澄上前想要拉开金凌,却被他吼了一声,又被他满眼通红的样子惊得一震。最后,只是僵硬地后退了两步。

再后来……就是芳菲殿了。

一个屋子的白事,一个人的灵位,灵位前两人的哀伤。

“小叔叔说芳菲殿里有答案。”金凌红着眼,压着嗓子说,仿佛在压着心里所有的复杂。

蓝曦臣看了看四周,全是白色。幸得芳菲殿够大,否则也放不下一口棺材。棺材里面的人,一身的金星雪浪,额间一点艳红,安静地躺着。

金淸敲了敲门,说:“宗主,宴会快要开始了。莫公子催你了,还有……蓝二公子在找蓝宗主。莫公子说,他们要去夜猎了。让蓝宗主早点出来处理事务。”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露出了可笑的神情。确实可笑,他们俩在的时候也不见得帮了什么。

金淸是金光瑶最近才给金凌的,对金凌说,这是他的心腹,可以用。

外面人声鼎沸,都在庆贺什么,金凌黯然。蓝曦臣没有说话,反倒是起身到了金光瑶身边去。

金凌说:“知道了。”

思绪停了,金凌的脑子里闪过金光瑶最后一笑,心里就一痛。

聂怀桑有意看一眼金凌,笑问:“金宗主有何意见。”

金凌没有抬眸,盯着杯子好一阵子才说:“不要了。”

全场又是哗然,聂怀桑一愣,很快恢复正常,挂着与平时无异的笑容说:“我认为不必,只是上一任心术不正,但不可否认的是仙督一位是有作用的。只要选出一位品行端庄,又有能力之人便可继续仙督一位,又何必以一杀百呢。”

金凌淡笑抬头,微凉的眼神看着聂怀桑道:“那你的意思是留下?”

聂怀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蓝曦臣接下话问:“为何?既然有了一个先例,就不免会有接下来的第二个,第三个,要绝了后患自然要除去才是。留下反倒是个威胁。况且仙督的事务繁忙,牵扯到的利益甚广,一方有利一方损,我想这是每一位宗主都不愿意看见的情景。”

聂怀桑心里生起几分不满了,捏了捏自己的扇子,魏无羡插嘴说:“如若是有个名望高的,品行端正的来做,我也觉得这个仙督也可以留下。”

不知道是谁刺了一句,尖锐的女声传来,刺耳异常:“这是哪位仙家,我怎么没见过。怎的,蓝氏办事不力吗,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进来。”

魏无羡的脸变了又变,活生生一个调色盘。金凌看了一眼那边,原来是苏氏。现在的金氏拥护者之一,感谢金光瑶的栽培了。

蓝忘机的脸黑得彻底,沉声道:“苏宗主慎言!”

苏颜嗤笑一声,起身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不屑说:“蓝二公子,我知那是你心尖尖上的人。可也要顾及一下场合,清谈会可不是给懒散之人的玩闹之地。况且今日商议的事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蓝曦臣特意看了一眼蓝忘机,眼底深含讥讽。蓝忘机本就不善言辞,对此咄咄逼人更是只能脸黑。魏无羡心大,并没有在意什么,只说:“我也是想为此事出一份力罢了。毕竟能者多劳。”

苏颜忍笑一声,道:“厚颜无耻之人见多了,今日算是开眼。苏氏同意金宗主的提议,既然没有人可以担得起如此重任,存在了也没有用!”

言罢,坐了回去。气势仍不减。

金凌抿了一口茶,以此掩饰自己嘴边的笑意。

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三日的谈话终于结束,对于仙督的去留还是没有一个决定。

寒室内,蓝曦臣端视着一盆长得正盛的金星雪浪。外面敲响门,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蓝宗主,故人一见。”

蓝曦臣起身,开了门。金凌的脸色算不上太好,倒也不是说拒绝。若是三年前金凌一定会拿着岁华捅他一剑。

在金光瑶下葬不久后,选址在观音庙的空地。本来该是作镇压材料的,可惜金凌手上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家族的暗昧之事,魏无羡的提议并未实行。但对于地位未稳的金凌,收回一具遗体,还是一副“罪人”的遗体就显得有点艰难了。

但不管怎么说,金光瑶的遗体还是回来了。不入金家祖坟也不是没有原因。

在哪以后,蓝曦臣就占着芳菲殿生生缩在那里好几天。他出来后拿着一封信,情绪异常激愤。

金凌看完后,与蓝曦臣的反应大同小异。里面讲述了金光瑶和金子轩,以及江厌离之间的关系。

这两人终于想起来一些端倪,金光瑶的所谓罪行都是一个人的一面之词,他们并没有知道其原因,单凭一个人的话未免太过武断!

金凌看着眼前的蓝曦臣,突然觉得陌生,就像三年前的蓝曦臣疯魔了一样要重新调查。

“阿凌,走吧。”蓝曦臣微笑着道。

金凌板着一张脸,正色道:“叫我金宗主。”

蓝曦臣只笑没应。

高空上,蓝曦臣问:“碧草你找到了吗。”

金凌摇了摇头,微侧头看向蓝曦臣问:“你为什么不让蓝忘机当仙督,他现在可是民心所向。即便不为此,他也是你亲弟弟。”

含光君,景行含光,实为皎皎君子。

蓝曦臣低一笑,自然是听出了金凌话语里的讥讽。。他的眼里没有太多的波澜,语气也是平常的:“忘机这样的性子不可能应付得来那些事务,况且这个位置除了阿瑶,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更适合仙督的。”

就在昨天,蓝曦臣宣布,蓝氏内不会有一个人成为仙督。这个消息实在震动天下,连蓝忘机和蓝启仁都觉得匪夷所思。

魏无羡更是,他似乎比蓝家人还蓝家人,甚至当场指问蓝曦臣,为什么蓝忘机也不行。

蓝曦臣则以此回之:“仙督一事事关重大,忘机处理事务手段尚未成熟,且以忘机的性子也不适合做这些。况且,我是蓝氏宗主,此事我自有打算,休要再提!”

此后无人再敢在蓝曦臣面前说起这件事,就连蓝景仪也不敢。

金凌下意识地往下面看了一眼,下面是规模变小了的观音庙,本来要被拆掉的,蓝曦臣极力保下,规模便变得小得多了,香火也减了许多。

一小缕香火漂出,庙中的土地突然伸出一只手,苍白又枯瘦。

金鳞台上,金凌刚进门便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领着蓝曦臣进了芳菲殿。

金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蓝曦臣。蓝曦臣逐字逐句地阅读,金凌则静待。待看完,蓝曦臣心里有点复杂。

里面,是金光瑶写的一点日记。好的坏的都有,但里面情感真挚得有点让人想要落泪。

金光瑶想要活着,简单地有尊严地活着,幸福地活着。

“蓝宗主,我虽然没有找到碧草,但我找到另一个令人意外的人。”金凌说。言罢,暗处出现了一个气质阴桀的人。他一手拿着剑一手紧握拳。

“金凌,我说过了,没事不要找我。要不是你小叔叔,我——”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间阴毒起来,举起剑对着蓝曦臣怒道:“是你杀了小矮子!”

蓝曦臣一震,眼前这个对自己杀气四漏的人,居然是已死多年的薛洋!

“薛洋,你别激动。”金凌道。

薛洋的情绪更激动了,对着金凌大吼:“他是杀了金光瑶的人!你还帮着他!”

金凌闭了闭眼,一甩衣袖,一道不弱的灵力打在了薛洋身上,薛洋没有防备,直接被打中,退后了几步。

金凌说:“冷静了吗?我们现在都是统一战线的,你……勉强接受一下吧。没有蓝宗主的话,我们的调查会有很大的妨碍。”

薛洋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握紧的拳头没有松开。金凌看了一眼,沉声说:“一颗发黑的糖你要拿多久。”

薛洋抬眼看了他,反讽说:“你让金光瑶活过来再给我糖。”

蓝曦臣在他们两人的针锋相对里受伤严重,为了让自己不再受伤便出口打断道:“薛洋,你不是死了吗?”

薛洋冷笑一声,就地坐了下来道:“感谢你们的好仙督藏了一个符咒,含光君将我断臂后,金光瑶启动了符咒,符咒上有我不认识的阵法,救了我一命。”

薛洋的语气轻飘飘的,异常的冷。

蓝曦臣一顿,奇怪地看着薛洋的手臂,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阿瑶……为了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薛洋闭上了嘴,眼里有一瞬的悲戚,但声音起伏没有变化:“我亲眼看着他,分了两片灵魂。你们知道了也没用,能干什么,除了杀了他。”

说完,他阴恻恻地笑了。

蓝曦臣仿佛听见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全乱了。什么叫……分了两片灵魂?

人有三魂七魄,肩上有两朵魂火。灵魂掌控着记忆与情感,若是丢失了一部分灵魂,会导致一时间的记忆缺失,亦或是情绪起伏大。若是灵魂缺失严重,对生命便会有很大威胁,稍有刺激便会情绪崩溃。

闻言,金凌又一次眼中蓄泪。

“后来,密室就成了我唯一的去处。”薛洋说。

几乎夜幕降临,蓝曦臣才缓过来。金凌在他对面,静静地坐着低着头。薛洋在门口,抱着剑看着院子,三人就这样维持了不短的安静。

金光瑶到底做了多少。

云萍内,半老徐娘的妇人挎着篮子进入屋子,看着院子简单的陈设,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

思思不肯摘下来,她总觉得这个镯子让她杀了人。这里是思诗轩被烧了之后的住处,思思也不肯换,在这里她总能在愧疚里找到点慰籍。

叩叩——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思思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去开门。敲门声有条不紊,很有节奏,思思觉得很熟悉。

“来了——”

“思思姨。”

门外,长相柔和的男子披头散发,身着素衣,眯着眼笑着。

“阿瑶?!”

又过了许多日,云萍里的人都温柔了许多,时间真的冲淡了许多。金光瑶走在路上,风轻轻吹起。他重新束起了头发,和以前一样。

买菜的和卖菜的在闲聊:“听说了吗,前几天又死了两个人,据说都是散修。”

“怎么回事?”买菜的问。

卖菜的神神秘秘地看了周围,低声说:“最近不太平,各边境都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有的人说是外国的,有的人又说是某些家族的,反正就是乱得很。”

说完,将手里的菜递给了买菜的。他身边的人摊子又说:“还有啊,前几天泽芜君不是说蓝家不出仙督吗?该不会还对那个金光瑶有余情吧,一个死人也惦记这么久。”

卖菜的道:“而且蓝二公子不是挺好的吗,逢乱必出,景行含光,最主要是他和他的道侣都有一颗侠义的心,我觉得蓝二公子做仙督也挺好的。”

金光瑶闻言,只觉得好笑,一笑了之。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似乎是一条小巷,一不小心被谁撞了下,踉跄了两步。他回头一看,一个毛孩子揉着自己的脑门嘟囔着,额前的头发被他揉乱,微微显出一点红。

金光瑶看着这个约莫十多岁的孩子,心里突然一阵触动。他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孩子问:“孩子,你怎么样?”

那孩子很乖巧地说:“我没事,你怎么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金光瑶淡笑,揉着他的头说:“没事,我一个大人,身体也不弱,自然不会出事。孩子,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孩子作苦恼状,道:“嗯,阿娘说我小时候受了风寒,身子骨便弱了些。这些年还好,就是以前总是生病,家里的钱财也因此散尽。”

金光瑶心里有些刺痛,扯出一个与平常无异的笑容道:“这个东西随身携带,不要拿下来,洗澡也不要。”

说着,金光瑶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符咒,孩子觉得神奇,小小地惊讶了一声。金光瑶忍俊不禁,替他折好了符咒放在他的小手上。

符咒发出些许孩子看不见的红线,牵扯着孩子的胸口,直至红线消失,孩子呆愣着的神情才回过神来。眼前早已空无一人,身后也有人在呼唤自己,他看了看手上的符咒,放入口袋后跑出去。

再出去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除了空荡再无其他。那一刻有些失落。

这个孩子永远也不会想起在这里会遇见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保他一生的符咒。

只是,连这个男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符咒里面含有的可是他的两片灵魂,如此珍贵,随手送了出去。思及如此,金光瑶不免轻笑出声。

特意的藏身,只道一声有缘。

金光瑶出来是为了买一盆玉兰,思思说园子太过空旷,总归是冷清,倒不如种种花草。

随后他抱着一盆玉兰往回走,不远处的某人的眼神奇奇怪怪,金光瑶注意到了却不想管。

聂怀桑微眯眼看向金光瑶,心里有点惊诧,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相像之人。若非当初蓝忘机说金光瑶魂魄尽散,绝无回转余地,他还真不敢确认那是不是金光瑶。

只是不知为何,那人的行为举止像极了已故三哥罢了。聂怀桑还是不放心,低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去查查这个人的背景。”

再去看时,金光瑶已经走了很远。

回了屋子,思思并不在。金光瑶虽然疑惑但也并没有去问她,只是思思多日噩梦缠身,而玉兰又有助眠的功效,他便买了些回来。

此刻的思思在金麟台。

她料想到了金氏不会放过自己,蜗缩了三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思思觉得紧张,又想起自己的噩梦可以就此结束,心里也不免得到安慰。

事实上,思思的噩梦全都来自前仙督金光瑶。在她指认了金光瑶后,她心里一直都愧疚,若非是手上的镯子,自己又何必如此。都是一时贪念作祟!

金凌和苏颜一起从里面出了来,苏颜是把思思带来的人。可以发现她完全是意外。前几日苏颜听说云萍有个与仙督长得极像的人,她想着去见一见,却没想到遇见了思思。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苏颜的脸色很臭,对思思一点好脸色也不给,金凌让她别说话,自己询问。

刚才金凌已经给了蓝曦臣传信,相信不消片刻便可到达。知晓了大部分事情的薛洋在门外,作为金光瑶罪行之一的真实事件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薛洋也很想知道。

“思思,你最好把事情都说出来。”金凌冷声说。

思思的脸色白了,紧紧咬住下唇。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凌看着她,自知自己的气场有点太大了,默默收了些许。

苏颜忍不住暴脾气,还是说:“思思,我奉劝你把事情都说出来,如果有任何隐瞒,我想你不会想试试……”

“我会说的,但你们要给我点时间。求你们……”思思小声说。

金凌松了口气,将手缩在了袖子里,袖子里的信件被他轻轻抚摸着。这封信,是金光瑶写给金凌的。独此一份。

其实金凌还有一份,那是金光瑶在观音庙就给他的势力分布图,那些可用的,那些需要除掉的,都列举了。金凌不禁感叹,自己的小叔叔到底藏了多少事。

苏颜冷哼一声。

门外的薛洋冷着脸,看着远处飞来的白点。上面好像不止一个人,薛洋不禁眯了眯眼。

蓝曦臣的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说熟悉熟悉,说陌生陌生。薛洋眼里的杀意四溢,可不是熟悉吗,就是差点杀了薛洋的两位正义之士。

也是他们害得金光瑶死去的!

薛洋觉得手上的剑也在泄露恨意。

蓝曦臣下了剑,路过薛洋时对他点了点头,欲举剑杀人的薛洋突然一滞。蓝曦臣刚才好像说,他会解决?

薛洋冷笑频频,直接转身进了殿内。

魏无羡和蓝忘机落了地,见到薛洋十分震惊。

“薛洋不是死了吗?”魏无羡说。

蓝忘机皱眉,不应。

殿内,各路人一一入座,主位上的金凌见人都差不多齐了之后,没等魏无羡问薛洋的事,便说:“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那我也就不啰嗦了。魏公子,我想问问,前任仙督及前任金氏宗主金光瑶,在你口中为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并身带六杀之罪。可有此事?”

如此严肃的话语在金凌略微青稚的脸上有点不合时宜,但这样的场合魏无羡也可以嬉皮笑脸:“对,是我。”

“证人何在?”金凌又问。

魏无羡仍笑着,勾着蓝忘机的肩膀道:“他,大名鼎鼎的含光君。”

“还有谁可以证明你的话是真的?”金凌继续问。

魏无羡的手被蓝忘机放了下来,识趣的魏无羡也没有笑,也没有应。蓝忘机沉着脸问:“金宗主意欲何为?”

金凌淡声道:“平反。”

“苏宗主,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去芳菲殿的侧卧中,请另一位证人前来。还有就是,薛洋去地牢中把碧草带来。”金凌拿出乾坤袋,倒出里面自己搜寻了三年的资料。

苏颜应下,薛洋离开。金凌指着桌上足足几尺后的纸张道:“此为这三年本宗主收集的东西,里面皆是外界对于仙督的评价。但我发现,对于仙督的评价褒贬不一,偏远地区的百姓一致觉得他好,瞭望台保护了他们。而姑苏,清河和云梦,只要是繁华一点的地方,贬居多。但不乏有称赞的存在,而贬他的,其大多数都在清河;理由不乏为瞭望台,六杀。我实在想不懂,瞭望台基本都是金氏主持修建,钱大多也是出自金氏。按理来说,兰陵境内的百姓更该哀怨连天才对;但相反,兰陵境内的百姓都在感激瞭望台的建造。并且,这一沓是他们联名请求再次使用瞭望台。”金凌又拿出一沓纸来。

魏无羡皱眉道:“百姓受蒙蔽,消息传不到偏远地区。对于这些是他们自己的美化,这不足以说明什么。”

蓝曦臣:“非也。恰巧,这才能说明一些事。在繁华地段的百姓容易收到舆论的影响,对一个人的印象只要稍加摆布,便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瞭望台真的劳民伤财的话,我想他们会恨不得拆掉瞭望台,但他们请求再次使用,我想,其中大有隐情。”

苏颜领着另一个女人进来,声音柔柔弱弱的,她说:“我听说,蓝二公子觉得我是我夫君杀的?连如松都是我夫君杀的?我夫君是得罪了你们多少才得以你们如此污蔑!”

除了金凌,众人皆是一惊,这个声音——不就是已故的秦愫吗!魏无羡和蓝忘机相视,蓝忘机率先道:“金夫人,并非污蔑。”

秦愫快步上前,握住了金凌的手,道:“苦了你,阿凌。”

“小婶婶,没事的。”金凌勉强笑道。随后看向了蓝曦臣,他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金夫人,你……”魏无羡欲言又止,搜索了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表达。

秦愫冷淡道:“魏公子,见到我很惊讶?呵,我没死你很失望?”

“没,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当初在密室里,不是……”魏无羡道。

“当初在密室是阿瑶握住了匕首,我身上的血是阿瑶准备的,混着他手上的血。当时我确实是想死的,但他把我打晕。等我醒来,我已经远渡重洋,去到了东瀛。那边有他安排的人,跟我说,他让我重新生活。在哪里,没有人知道过往的一切,不会再有打扰我了,还给了一封信我,让我安稳下来再看。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和他的事他一个人说断就断,如松呢?!如松又算什么?!”

秦愫的情绪很激动,金凌连忙安抚她。她报以一个微笑,她继续说:“可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狠。连如松他都算计了。死的那个居然是个木偶,在如松出生后他就送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说完,秦愫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含着对金光瑶的控诉以及心痛,还有对金如松的思念。

众人皆是一惊,薛洋也没有想到金光瑶如此谨慎。

“七分像,加以心血引灵气,可以混淆视听。但智力低下,与真人仍有区别。”蓝忘机沉声道。

金凌的脸,变了许多。

蓝曦臣闭了闭眼,掩饰眼里的酸涩。

一个人的安全感可以缺乏至此,倒也令人动容。

秦愫的脸上又升起了愤怒,眼眶红红地看向刚被薛洋押出来的碧草道:“碧草!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背叛我!”

碧草恐慌,死命摇头道:“不不,我不是,不是,是聂怀桑!没错!是他!是他指使我,他让我把罪名推给仙督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她跪地磕头,一下又一下。

“可明明是夫人!小姐,是夫人啊!她不敢告诉你,你是她和金光善的女儿,你还要和仙督成婚,夫人怕极了!她问我怎么办,我没说什么她就说,让仙督保护你,告诉他。仙督在你们成婚那天就知道了!”碧草说着说着要疯了一样,语无伦次地吐露当初的隐情。

薛洋恨得想要杀人:“阴毒的妇人!”

秦愫不敢相信地退了一步,苏颜连忙扶着她,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碧草,颤声道:“不会的……你在骗我……不可能的……你骗我!”

尖锐的声音几近要刺穿耳膜。

碧草还在疯疯癫癫地说着什么,秦愫却全身发软,站直不了。“不……不会是……不会是这样的……他根本没跟我说……”

秦愫抱头,崩溃地倚靠在苏颜身上。金凌交了人来带走秦愫休息。

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同沉默。

谁都没有不知道,金光瑶背负了多少,独自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多久……

“仙督烧了思诗轩是真的。”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思思说,但她的嘴唇发白,人像是很冷的样子。

蓝曦臣看着她,不说话。

“仙督其实是孟瑶是吗?”思思问。

蓝曦臣点了点头。

思思见状脱力了一般,双手捂着脸痛哭说:“阿瑶忽然就是仙督……我居然害了阿瑶?!”

随后,另一段隐情被揭开。思诗轩承载着的又是属于孟瑶的痛苦。

听完一堆又一堆的痛苦,众人的心情复杂。而当听到金光瑶在云萍时,蓝曦臣当即御剑前往。金凌紧随其后。

真假不重要了,只是希望罢了。

“那……前聂宗主呢?”苏颜目光灼灼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勉强一笑,不敢对上苏颜的眼睛,道:“前聂宗主,他辱人母亲。”

死有余辜。

而另一边,薛洋的心久久不能平复,看向了几近疯癫思思和碧草,心里觉得可笑。

竟然是这般的……世事无常。

……

买了又抱了好几盆入屋子的金光瑶汗如雨下,不得不坐下来休憩一下。

待他起身时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金光瑶能清晰地听见眼前的人心脏有力地搏动。他听见他说:“回家吧。”

……

姑苏里,已经好几天了,金光瑶不吃不喝,一直和他们对峙。蓝曦臣设下了该死的结界困住了金光瑶。

第三次放冷了饭菜后,蓝曦臣终于妥协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妥协会给金光瑶带来另一段灾难。

平反已经完成,蓝忘机魏无羡已经给金光瑶道歉,当时的他是迷茫的。但现在灵魂修复完成了,他也就记了起来那些混账事。

金光瑶没有接受道歉。

金光瑶拒绝了蓝曦臣的随身保护,让他该干嘛干嘛,刚走至蓝氏宗门前,他便看见好几个聂氏之人与蓝忘机缠斗。金光瑶躲在一边,观察局势。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应该不是自己安排的。

但奇怪的是,平时如同糖豆的魏无羡不知去向。

双拳难敌四手,结果只能是蓝忘机被压着,生生断了右臂。可以想象一下金光瑶的心情到底有多爽。

聂氏的人逃跑了,因为蓝氏的人都到了。蓝忘机直接陷入昏迷,金光瑶心情颇好地走过去凑热闹。

不知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武器,反正接不上去。金光瑶有最后一张符咒,派上用场了。

蓝忘机醒了,金光瑶坐他身边笑脸盈盈。他说:“我有办法帮你接回去,但你要忍受筋骨重塑之痛,可否?”

姗姗来迟的魏无羡虚弱地说:“求赐符咒!”

蓝忘机当然也不会拒绝,但金光瑶没有讲完,他说:“我还没说完。接回去也就意味着,你永远都只能是普通人了,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也做不到。这就是代价。”

蓝忘机本就没了血色的脸上更为苍白,蓝曦臣的脸也白了一瞬,更别提魏无羡的了。

“而魏公子所修的怨气会损毁你的肉身,你俩注定不可在一起。”

这就是金光瑶的报复。

一箭双雕。

符咒贴了上去,蓝启仁贴的。身为他的叔父,为了他的命,他不可以不这样做。金光瑶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没人会理会那些人是不是聂氏的人,只要他穿着聂氏校服,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地牢里,聂怀桑目眦尽裂地看着完好无损的金光瑶,怨恨的眼神要杀人一样。金光瑶得意地说:“败给了我,你也不算得太丢脸。带着你的怨与恨,去找你大哥吧。”

聂怀桑爆发一声尖叫,直到金光瑶的身影消失。

魏无羡彻底消失了,云梦没有他,金凌没有他,姑苏更没有他。

魏无羡真的去做一个侠客了。

蓝忘机如何了?谁知道呢。

最后金光瑶回了金麟台,过起了“蹭吃蹭喝”的日子。

后来去拜了观音,他感谢观音的搭救。若非观音为他抽取灵魂送入其他世界,赐他符咒,他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转身的一刻,金光瑶看见了蓝曦臣。他手上拿着一支金星雪浪,微笑说:“阿瑶,我爱你。”

等他走至身前,金光瑶被他拥入怀里,金光瑶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说:“我想在你心口,捅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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