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下便沐浴光明,有些人生下便背负黑暗,一个人的命运,往往由不得他选。
血缘这个关系,总是那么微妙,一家人在一起时感觉不到,可一旦去了别人家,无力的孤独感就扑面而来。
寄人篱下这个词,分明透着股可怜的意味。
金霏在十岁那年被曹家收养,一个事理刚明白的年纪,本该在父母身边嬉笑的年岁偏偏被迫成长,曹家的人对他再好,终究不是他的亲人,他必须处处赔着小心,生怕一个失误惹得他们不快。
怎料,他的讨好,换来的却是某些人的变本加厉。
“我看你成绩也不好,等你高中毕业就去他大舅厂子里干活吧,你都成年了可不能吃白食啊。”
妻子的话引来曹志伟的斥责,两人随即就金霏上学的问题争吵起来。
金霏咬了咬牙,对着被妻子的小家子气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曹志伟说,“曹哥,嫂子说得没错,反正我也学的不好,倒不如去工作赚钱帮帮家里,我都成年了,也该养活自己了。”
曹志伟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别听她胡说,我们曹家虽然不如当年了,一个孩子还是养的起的。”
就在高考完填完志愿之后,金霏还是被安排去了加工厂做假期工,拿着普通工人一半的工资,做着比他们还累的活。他每天工作的盼头就是哪天能收到录取通知书,离开这个束缚他梦想的家。
“嫂子,我听说我报的大学今天就发通知书了,您有收到吗?”
女人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嘴上胡乱答道,“是嘛?我没有收到什么邮件,你再等等吧啊!”
金霏眼里的光芒暗了下去,他没吭声,沉默地回了房间。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是收到了,她也多半不会让他去的,她最见不得外人比她有出路了。
经过一晚上的挣扎,金霏决定了,他要偷偷离开,不给她阻挠的机会。从天津到北京,也不过几公里的距离,他借着月色掩护,一个人踏上了求学之路。
后来,金霏被她在课上大闹了一番,她哭着喊着要把他带回天津。学校了解了情况后,还是建议他把家庭关系处理好再回到学校。
那是金霏这十来年第一次反抗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他用着最恶毒最肮脏的词汇去攻击她,他心里痛快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悲凉,他的自尊,在他的歇斯底里中被击的粉碎。
不无意外的,他被扇了一巴掌。
成年后的第一个耳光,响亮又清醒。
金霏没再用家里的一分钱,半工半读念完了大学四年,回天津想看曹志伟却被她拒之门外。给的理由是,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再登曹家的门。
他们无情,他却不能无义,逢年过节他都托曹金给曹志伟带点补品和存款,几年合起来零零散散也不是个小钱,那女人见钱眼开,就随便找了家公司把他给的钱投了进去,而投钱的那家公司,刚好就是金霏当时工作的地方,年年分红带来的巨额利润让她越投越多,赚得盆满体钵。
可惜好景不长,世界再遇经济危机,市场不景气,股市低迷,眼看着她买的股票一路下跌,直至跌停,她傻眼了,跑到金霏的公司非要他们赔她血汗钱,闹了一通被保安拽出去了。过后公司调查情况,发现闹事的是公司员工的家属,管理部门委婉地告诉金霏停职一周,等复职的通知。
金霏原以为这事到这就完了,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闹,合租的室友纷纷要求房东马上把他退租,这让他本就的困窘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投资失败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曹志伟的耳朵里,他年纪大了本就身体不好,一怒之下病倒过去,没多久撒手人寰。
这下她可不饶了,直逼得金霏以个人的名义把钱还上,他前前后后借了十几万才把钱还完。
都说一个人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最容易被不怀好意之人趁虚而入,金霏被酒局上一个狐朋狗友骗着喝了带东西的酒,此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一天,那女人偷了他家钥匙,把他家里值钱的都拿走了,当然,也包括那些写着营养品的瓶瓶罐罐。
当金霏几个月后从戒毒中心出来,曹家已然落败,那女人被自己的贪欲害死,还让孩子不小心染上了,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金霏嘴里说着报应,却还是把曹志伟唯一的女儿接了出来,就当托个念想吧。可他毕竟没有稳定的条件给她,便转手给了正在闹离婚的孟鹤堂。
金霏走的时候恶狠狠地捏她的脸,“小臭丫头,等你长大都给还回来。”
所以,快点长大吧。
【回忆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