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风雪更大了些,我趁着一日雪停,将设备架到了海边,搭了个帐篷守着,想记录下雪降的过程。从前在东京时也拍过,但那时一直没有时间,去不了海边,只能在家中的小阳台上架着设备拍。
雪毕的时候正是晚上一点,我收拾好东西回到家时,路上已经鲜少有人了,只有零零星星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我走上楼梯时,隔壁从未开启过的房门拉开了一处小缝。我握紧手里的三脚架,小心翼翼的经过那扇房门,正准备掏钥匙,后面的门突然被推开,我转过身去。
楼道的阴影里,我虽看不清他的面容,确无比熟悉他的身形。我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黑暗的楼道里,我与他隔着区区几米,沉默地对峙着。
“既然都躲了这么久,何苦再出现。”
我还是先一步开了口,转过身去准备开门。
“我见你今天一直未归,出门找了许久,刚刚回来,忍不住开门看了看。”
他的声音里有太多小心翼翼,全然不是高丽屋传承人的模样。我努力静了静心,打开门,结束了这场博弈。
我是猜到了的,猜到对面搬来的人会是他。当初我和他来小斋旅游时,独独看重了这栋历史近百年的公寓,公寓地域偏僻加之已然陈旧,住户很少,更不必说是新搬进来的住户了。
搬来的这些天,我从未见过他,我知道他定然是故意躲我,也好,从前每一个小樽的夜晚,都因为太过思念他而睁眼到清晨,如今他近在咫尺,我却生不出勇气去面对他。
我们彼此,该如何。婚约被毁,本该形同陌路,我知道我自己心里不甘,还对他依然心存妄想,但是他真正出现时,那些被我自己深深埋起来的现实,不得不逼着我去思考我的退路。
那天起,家门口每天都能收到不同的礼物,许是花,许是我爱吃水果,许是精致的小物件,每件礼物里都会夹着一张字条:平野崎衣,愿安。
那上面的字体我再熟悉不过,每日的礼物我也照收。但隔壁的房门再未开启过,也许,我每日收取门前的礼物时,藤间斋都躲在门口,静静看着我。我们彼此都是没有勇气的人。我害怕因我一己私欲毁掉高丽屋百年荣誉,而藤间斋害怕因他的家族因他的爱,毁掉我。
之前,我夜里失眠的现象慢慢少了,便停掉了药,如今藤间斋搬来,往日病症愈加反复,常常吃了药得以入睡,又在夜里突然惊醒,睡意全无。
药几近见底时,我才匆忙约了医生,近日忙于整理那晚雪落的图片,抽不出空去诊所,见了下午落了点雨,整理照片的心情突然暗淡了些,于是便拿着伞去了诊所。
医生熟练的开了些药,我和她聊了许久,出诊所时,已是傍晚了,小樽的徬晚清亮而温润,无比安宁。我提着药下楼,在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住了脚步。
藤间斋举着伞站在对面,眼里满是阴沉,裤脚带着些水,应该在这里已站了许久。
他大步向我走来,我开着天他越来越近,竟没想着逃跑,反是将我手中的药躲到身后。他见了,眸中怒意更深,两三步走到我面前就开始抢我手中的药。
“给我看看”
我拼命后退,争抢间,伞掉到地上,溅了一地的水,最终我抢不过他,低着头等他反复阅读着药盒上的字。
许久,他将药重重扔在地上,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我看着他在雨里越来越远,心里一紧,追了上去。他从前从未给过我背影,以前与我并行时,总是放慢步伐,牵着我的手慢慢走,那日送我来小樽,也是清晨趁我在睡梦中悄悄走的。这是第一次,藤间斋留给平野崎衣的是背影。
我终于在转角追上了他,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角。
“藤间斋”
他顿了顿,骤然转身,我便被扼住唇舌。他如同发泄一般,没有了往日的温存与疼惜。许久,他放开我,将头埋在我颈间,死死抱住我。
“崎衣,为什么我们这么苦”
颈间传来温热,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藤间斋的眼泪是那样灼热,不留余力地刺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