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爱没有错,错的是我是刘耀文,你是宋亚轩。”
再一次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时,宋亚轩有些说不尽的苦涩感。
他刚服完有期徒刑3年,他也与世隔绝了三年。
他杀了自己的老子,在网络不发达的小村庄里,已是骇人听闻的大案子。
乡民们大多是老实憨厚的农民,种了一辈子田,恪守本分,怎么也没想到自家村里会出个杀人犯。
宋亚轩早年丧母,如今亲手结果了自己的老子,世上再无至亲。
三年,没落的小乡村还是那个小乡村,只不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再回到乡里的稻田边,宋亚轩再也不是那个无拘无束的毛头小子,没人会再陪着他躺在乡野间自在快活一日。
村里人新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身影,宋亚轩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一种冲动把口罩摘下来。
可他不敢,他是人人喊打的杀人犯,人们惧怕他、恨他。
宋亚轩眼神微眯,看着人群中惊慌的背影。
刘大妈,错不了。
宋亚轩想追上去,被人牵住了手。
胖婶好像瘦了点,眼神中带了点畏惧。
“小亚,是你吗。”
宋亚轩眼神柔和了些,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亚,来胖婶家,胖婶给你煮鸡蛋。”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叫他小亚,一个是总爱把自己当小孩,给自己煮鸡蛋的胖婶。
一个是…
宋亚轩眼眶湿润了些,看到给自己端来五六个水煮蛋忙碌的胖婶,冰冷的心暖了些。
自己也未曾是孤身一人。
每年新年,他在狱中还是能收到几个大的鸡蛋和几颗糖,附带一张纸张,上面总写着安好两字。
胖婶识的字不多,安好两字也定是她一笔一笔郑重其事眼里含泪写出来的。
可惜了,宋亚轩只是个杀人犯,甚至连回报都没有办法,给这个世界上唯一珍视他的胖婶。
宋亚轩囫囵吃了三个鸡蛋,胖婶干裂的嘴角满足的扬了起来。
“胖婶…刘…”宋亚轩捏了捏裤脚,艰难问到。
手里正忙活的胖婶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杯,水沿着桌角蔓延开来。
宋亚轩眼角湿润,相顾无言。
他好似懂了,却不敢细想。
夜晚,宋亚轩瞒着胖婶出来了一次。
他看着曾经遮风挡雨的茅草屋,如今已一片狼藉。
村民们的怒火撒不到他身上,只能牵扯到他家的房子上。
野火一把烧干净了他的家。
村民们更想烧了他。
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人群,宋亚轩默默戴上了口罩,耷拉着脑袋。
人声从远到近。
“你家媳妇有了吧?”
妇人们欢声挪揄着。
“三个月了。”
“我就说,今天看她下地干活,力气不如往日的大,那肚子啊,已经挺出来了。”
“那就恭喜刘大娘了。”
宋亚轩呆滞的瞳孔放大了些。
声音由进向远。
宋亚轩全身的怒火仿佛都燃了起来。
少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宋哥,我喜欢你。”
“宋哥,救救我。”
“宋哥…宋哥。”
谎言被扯开一个小角,直直的像把匕首,刺进宋亚轩的心窝里。
而他此刻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重又成为了未进化的野兽。
刘大娘颤声的尖叫,喉咙发出尖锐的喊叫,看着眼前暴戾的男人,恐惧蔓延至全身。
“杀人犯,杀人犯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宋亚轩冷笑,仍抵着她,用尽全力。
“刘耀文,娶人了?”
天知道宋亚轩有多想听到否认答案。
刘大娘突然厉声狂笑,仿佛看向小丑的眼神,刺痛了宋亚轩的心。
“是啊,没想到吧,不娶她?难道跟着情人的儿子?”
记忆如枷锁,向宋亚轩袭来。
那些粗鄙下流的回忆,三年来每每侵蚀着宋亚轩的心,是刘耀文的美好使他不走向极端。
可如今,这一切自诩美好的回忆,都如泡沫般转瞬即逝。
宋亚轩恨透了这个世界。
“老子今晚把你送下地狱。”
宋亚轩拿着刀,真要砍了下去。
手突然被蛮劲扯开,宋亚轩被摔在了地上。
抬头,看向那个与记忆里没什么差别的男人,眼里满是冷漠。
他看着他扶起自己的母亲。
他看着他安抚自己的母亲。
他从来没把目光朝向自己。
他不解。
那是那个叫他宋哥的男孩吗?
“没事了,没事了。”
宋亚轩就这么跌坐在地上。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刚放学归来。
他看到门口的刘大娘锁了门,他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声音。
他一拳又一拳敲打着门,打出血,把木门打出了个大窟窿。
他看着一个叫他老子的男人,身下压着个男人。
那个男人用曾经叫着他宋哥的嗓音,低身喘着。
眼里平静如死水,看着进屋的少年,和身上仍在欢爱的男人。
后来,刘耀文的脸上溅到了鲜血。
故事短的如梦,宋亚轩又想到了那些年,身旁总是有个少年,叫着他宋哥,说这辈子都跟着他,说好了,白首不相离。
梦散,缘尽。
他的少年,死了。
宋亚轩站起来,眼里含着泪,手指指着地上狼狈的妇人,平静说到。
“当年,是她把你,锁在了屋里。”
刘耀文终于舍得正眼瞧了自己。
“我知道,我自愿的。”
宋亚轩的心理防线被击垮,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了起来。
明明是六月天,怎么会冷呢,怎么这么冷呢?
“你是说…我杀了自己的老子,救下来的你,是自愿的?嗯?”
宋亚轩苦笑,笑的酣畅,眼泪流的地上湿了一片。
我的心在为你流雨,你却自己带了伞,把我撒手在下雨天。
“刘耀文,我恨你。”
宋亚轩跌跌撞撞离开了屋子,门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堆村民,他们眼里皆是恐惧与厌恶。
“杀人犯!杀人犯回来了!他回来杀人了!”
宋亚轩看了眼自己满手的鲜血,全身破烂不堪的衣物,周围害怕自己又唾弃自己的村民。
他又回头看了看已关上的房门,和刘耀文投向自己冷漠及旁人的目光。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
他拿着刀,没人敢靠近他,就这么骂着他直到目光看不见。
他就这么走到了胖婶屋外。
胖婶有腿疾,走路不便,此刻正焦急的在门口往外看。
“你这是干什么啊!小亚,小亚。”
宋亚轩的天好似塌了。
他放声痛哭,对着胖婶哭喊。
“胖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胖婶轻抚着他。
“小亚,人不缺从头再来的机会,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别人不知道,你从小最为善良,我腿脚不便,这么多年,冬天家里的柴火都是你给我送来的,胖婶知道,你是好孩子。”
宋亚轩比谁都脆弱,谁又知道他举起拿把刀砍向自己老子时,又有多害怕。
可惜,他信错了人。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那就找一条新的道路,小亚,我们不回头看了。”
那晚,胖婶守了自己一夜。
村里是呆不下去了,宋亚轩要再赖着不走,就怕下一个牵扯到的人就是胖婶了。
宋亚轩无心让胖婶为难,大早上起来给胖婶煮了碗挂面,把门外的落叶扫了,再给鸡喂了食,只身一人离开了。
离开前,他去看了看田。
田里三三两两的男人女人耕作着。
腹部隆起的人不多,宋亚轩很快找到了。
女人长得敦厚老实,面相不出众甚至过于普通,身型不纤细,手劲不输男人,是个会干活肯吃苦的。
宋亚轩就这么看着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也说不服自己。
“宋亚轩,你要干什么?”
刘耀文冷声,宋亚轩擦了擦眼睛,平淡的回了头。
“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了,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收手吧,算我求你。”
“可以…再叫我一声小亚吗?”
刘耀文抿紧了唇,不做声。
总算,尘埃落地了。
他的少年,原来早就死了,只是宋亚轩自带滤镜,美化了眼前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我认真的,宋亚轩,你要是再做些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这双眉眼,还是在诉说爱意的时候最好看。
“不客气?嗯?你能怎么我?杀了我?我怕什么?我已经进了一回地狱,死了又何妨,我无牵无挂,死了也是条贱命,是活该的,村里人都会放声叫好,刘耀文,老子怕什么?老子因为你,还能怕什么?”
刘耀文的眼里终于有了波澜,他颤声到:“是我的错…我娘把我塞给了你爹,我是知道的,你爹有钱,我一直是知道的,是我骗了你。”
远处鸟群飞过,不带走一片云彩,悄无声息。
“刘耀文,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宋亚轩的赤胆之心,被刘耀文的冷水熄灭。
他这半生,都被刘耀文牵着鼻子走,他甘之如饴,却落得这步田地。
罢了,罢了,起起伏伏,他不想追究了。他想留着胖婶带给自己的一些美好,去和这个世界对抗,野蛮生长。
宋亚轩哼起了童谣,越过自己,离开了。
刘耀文错愕的目光看向远去的人,他心里有个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他嘴巴了一下,小亚如一声叹息,从嘴巴里叹出,除了风,无人知晓。
终究是刘耀文的胆怯自私,配不上宋亚轩满腔热血、干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