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风带着九月末尾的潮湿,把伊洛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
她把最后一口南瓜粥咽下去,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极轻的“叮”。
像给某段关系画上句号,也像给新的自己按下开机键。
……
第二天,伊洛起得比闹钟还早。
她拉开窗帘,天色是蛋壳一样的青白。
手机依旧关机,躺在抽屉里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砖石。
她把它连同王俊凯那几张旧拍立得一起,收进鞋盒,踮脚放到衣柜最顶层。
——不是遗忘,只是不再供在神坛。
她换上跑鞋,第一次按亮了小区健身步道的路灯。
耳机里不是苦情歌,是一节节奏干脆的英语新闻。
她跟着节拍数呼吸:一、二、三、四——
把曾经数王俊凯不回消息的夜晚,一点点替换成自己的心跳。
七点十分,跑道尽头有人倚着自行车冲她挥手。
吴世勋穿着连帽卫衣,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笑得弯弯的眼睛。
他扬手抛来一瓶冰水,瓶壁凝着细碎的露水。
吴世勋“脚靶小姐,早上好。”
吴世勋“今天不踢靶,陪我去个地方。”
伊洛接过水,没问去哪,只抬了抬眉:
伊洛“管早饭吗?”
吴世勋“管,而且是你没吃过的那种。”
……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停在城市北郊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铁门一开,猫狗的味道混着草屑扑出来。
伊洛愣住——她小时候想养狗被姐姐以“过敏”否决,后来也就再没提过。
吴世勋把一只刚洗完澡的柯基塞进她怀里。
小狗后腿还有剃毛的刀痕,却拼命摇尾巴,粉色舌头直接舔到她下巴。
伊洛被痒得笑出声,抬头看见院墙上刷着一行字:
“被治愈的同时,你也在治愈它们。”
那天她铲了屎、冲了笼、添了粮,指甲缝里全是锯末。
中午大家蹲成一圈吃盒饭,她顺手把不爱吃的胡萝卜丢给吴世勋。
对方也自然地把唯一的鸡腿夹回她碗里。
没有人提前定义这种暧昧,但阳光落在两人脚边,像一条懒洋洋的牵引绳。
回去的公交车上,伊洛靠着窗困得点头。
吴世勋把外套盖在她肩头,自己握站立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自己轻轻说了声“谢谢”。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
一周后的跆拳道馆。
伊洛已经能把横踢做到“啪”一声脆响,靶面凹陷不复歪斜。
教练拍板让她报名月底的白带升黄带考评。
她擦着汗往场边坐,吴世勋递毛巾过来,语气随意:
吴世勋“考完试,要不要去南山露营?
吴世勋就两天,社团缺个副领队,可以顺便看流星雨。”
伊洛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抬眼看他。
那双眼和初见时一样亮,却不再让她想起任何人。
伊洛“去——
伊洛不过这次我自己开车,副领队也得有副领队的尊严。”
吴世勋笑出一口白牙,掌心向上伸出拳头。
伊洛握拳,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像两个刚学会击掌的小孩,也像一场全新的开场白。
……
考评那天,她最后一个上场。
行礼、基本动作、击破,一气呵成。
木靶断裂的瞬间,馆顶灯光在她视野里炸成一片白。
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比任何一次“我喜欢你”都清晰。
接过黄带时,教练问:
“有想说的吗?”
伊洛握紧带子,看向观众席——
吴世勋举着手机对她比出大拇指,屏幕里定格在她踢靶的刹那。
她深吸一口气,冲麦克风开口:
伊洛“我想把这条带子,送给一个最近学会爱护自己的女生。
伊洛也送给那个提醒她‘先松拳再决定疼不疼’的人。
伊洛谢谢你们等我变强大,而不是替我拔掉刺。”
掌声涌起,她弯腰九十度。
发梢的汗砸在地板上,像一场小雨,把过去的灰烬一点点浇灭。
……
夜里十点,伊洛回到家。
电梯门开,走廊感应灯亮起,她看见自己门口放着一盆多肉——
叶片肥厚,顶端一点俏皮的粉红。
卡片上写着:
“它会自己储水,也能自己开花。
——W”
她抱起花盆,钥匙插进锁孔那一刻,忽然想起一句话:
真正的告别不是删除、不是拉黑,
而是你可以坦然带着新的故事,回到旧的门口。
门开,灯亮。
伊洛把多肉放在窗台最向阳的位置,
接着打开衣柜,取出那只鞋盒。
她没掀开盖子,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轻声说:
伊洛“晚安,王俊凯。”
伊洛“明天见,伊洛。”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短得来不及许愿。
她笑了一下——
已经不需要许愿了。
她有了自己的方向、自己的速度,
以及一个愿意并肩、却不替她走路的人。
故事到这里,并未完结。
只是从此,
每一页日历,都由她自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