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二 不与月争辉

沉香在出发前备了马匹。

他手扶前鞍桥，一脚踏上马镫，轻身而上，另一只脚刚要凌空越过鞍垫，却又被敖春一把从马上给扯了下来，落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混…”怒斥的话到嘴边，又让沉香生生吞了回去，这人是四姨母的弟弟，他的八舅舅，他不能造次。于是心中暗道，你最好给我一个放肆的好理由，否则不管你是谁都得挨揍了。

“我们可以驾云的，驾云，你听说过么？”

“驾什么？”

“驾云，就是飞行，就像我姐姐那样。”

沉香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敖春——或许加上小玉——的飞行技巧讲解，并且努力标准完成上述步骤，试图让自己飞起来。然后，努力了半天，沉香不得不承认这十分有难度。

于是远征队驾云出发，飞行任务主要靠敖春和小玉，还有一个间歇性运转的沉香，虽然与其说是摇摇晃晃，不如说是摇摇欲坠，但总体情况还算差强人意。至少比骑马快多了，沉香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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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道：“我累得不行了…”

丁香道：“真够受了…”

敖春道：“我…我们…歇一会…好家伙…让我喘口气…我们是会飞…但是这么飞也太要命了…”

于是望着擦黑的天色，刘氏兄弟决定让大伙儿暂时休息一下，毕竟这是野外，再有几里就能进城了，队伍里有两个女孩子，他们最好还是宿在客栈。

冬夜里气温低得很，众人升起了一堆篝火，围在一块儿取暖歇息。偏偏沉香坐在离众人大老远的地方，檀香过来问他，却也只道：“我不喜欢火。”

沉香死活不肯靠近篝火，众人无法，只得随他去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沉香举头观望，他以前是从没想过的，原来天上那么拥挤，每一颗星星都守着一个人，或者说神仙，看着天上或疏或密的星群，沉香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心中正滋味莫名，求助于嫦娥，这一步其实早就该走了，就在沉香知道“睫毛”的事情之后。可是他却偏偏要等到杨婵提醒，才下了决心行动。

平心而论，杨婵交好的众位仙家中，除却唯恐避之不及的，再除却有心无力爱莫能助的，剩下的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嫦娥了。首先她在众仙中地位不凡，于驾前堪堪说得上话，其次她大概又是杨戬为数不多的“软肋”之一，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然而沉香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但是心里头过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月光如水，将沉香淋了个透，风一吹便觉得寒凉，于是他第一次在夜里撑开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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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百花园。

铁扇公主和玉面公主正在百花园外守株待兔。现在已经是初春时节，苏州比起玉面公主的积雷山要暖上许多，世人皆云江南早春，此言非虚。因此两人隐蔽起来等待的时候并不难熬，也不免谈上几句话，即使彼此间积怨甚深。

“话先说在前头，”玉面严肃道，“虽然我们互相憎恨，但是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为了牛魔王，好歹要暂时同心同德一次。”

铁扇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于是玉面又道：“百花仙子乃群芳之首，咱们就这么杀了她们，万一到时候二郎神他翻脸不认人，咱们就要担罪了，所以得留上一手防备着，人是万万杀不得。杨戬不知道我找了你来，莫不如就将人藏在你的芭蕉洞，我带着百花仙子的饰物去二郎神那儿换人，即使真的东窗事发没能救出牛魔王，他们也只会盯着积雷山，怀疑不到你头上，你再利用百花仙子做筹码，或许能有回旋的余地，保下牛魔王。”他们几个已经拴在了一起，只有牛魔王没事，玉面公主才会没事。

铁扇没反对这个主意，只要能救出牛魔王，她恐怕什么事都会同意。于是她默默抽出芭蕉扇，手腕一转，苏州便出现了一次罕见的“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