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番外 唯自渡

我是活过两世的人。

第一世被含光君蓝忘机斩断左臂，死不瞑目。

因作恶多端，被神惩罚再来一世。

第二世......第二世还没活到头。

但我找到盼头了。

说来有些好笑，盼头竟是个小姑娘。

是我的雇主的妹妹。

说句实话，我最一开始只是想见见她，见见颂秋的妹妹。

我想见见能让颂秋如此宝贝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容，在震惊的同时也夹杂着些许好笑与心酸。

好笑是她一点也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恐慌就那么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底。

心酸是我竟然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出名，能让她一眼认出。

我试图运用众多凶狠与叛逆中的难得乖巧留住她，略显轻浮的智慧绞尽脑汁都在想着如何吸引她。

她似乎很畏惧我，可到底是善良的，她还是会在点菜时偏心甜食，即使她更爱吃辣食。

后来，我和晓星尘在悬崖底下捡到她，醒来的她智力如孩童，常喜欢唤我黑衣哥哥，我不甘心只落得这样一个称呼，于是我当着晓星尘的面，让她叫我阿薛。

入夜，我带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要她叫我一声阿洋。

......

我只是觉得欢喜。

......

这些日子，我去夜猎，实际上又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是我死性不改，不肯悔改。

再活过几世，我都会这么做。

大不了，神再惩罚我一世。

是我赚了。

我每次回来，都会洗净身上的味道，却在一次洗澡时被人偷袭，我无心恋战，被中伤也只是躲闪，因为晓星尘和阿菁出门几日，家中便只有她，已经入夜，我知她怕黑，怕她哭闹。

费劲赶回住处时，血液已经渗透衣服。

小姑娘坐在院子里，眼眶微微泛红，说起话来还有些抽巴。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几颗化软的糖。

她吸了吸鼻子，随后皱着眉头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挎着晓星尘平日里常用的草药篮子。

笨拙地扒开我的衣服，学着晓星尘的样子为我上药，我看她用错了药，但也没开口。

我一怔，活过两世，好像从未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她似乎又要哭了，我终于开口说不疼。

轻轻的风吹过我的伤口，好像真的不太疼了。

从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我只能凭着自己摸索，打赢了赚条命，打输了也不亏。

我认。

我觉得有些好笑，她向来这么单纯吗？

小孩的承诺容易说出口，不计后果。

我只是一笑而过。

后来，我又与蓝忘机和魏无羡对上，避尘冲我而来的时候，我的心中闪过无数种结果，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走一遍上一世的老路。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冲出来。

鲜红的血液飞溅，满目猩红。

避尘来得迅猛，她出现得突然，蓝忘机来不及收剑，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避尘掉落在地，降灾也是。

我想要抱起她，却被魏无羡一把推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会冲出来替我挡剑，我不知道她真的把那句久伴不离放在心上。

我的心像针扎般的疼痛，痛到无法呼吸。

我木木地跌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直到蓝忘机再次举起避尘刺入我的胸口，我方才回过神。

她......也很痛吧。

第二世，我仍旧被蓝忘机杀死，死不瞑目。

当我再次来到神殿时，我奢求神再赐予我一世。

神很爽快地答应了我。

第三世，我早早地在涂中等着她，我陪她，护她，疼她，直至她嫁人，生子，逝世。

第四世，我早早就表明心意，可她却意不在我，随了一个长相与江澄无异的人私奔。

第五世，我为了陪她，甚至选择放弃报仇。

我想，反正已经这么多世了，常家也死够了。

却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常家灭了林家满门。

我杀红了眼，第五次灭了常家。

于是，我第五次被蓝忘机杀死。

第六世......

第七世......

......

我活过多少世，常家就灭门多少次，我就被蓝忘机杀死过多少次。

可无论怎么选，怎么做，我都无法与她拥有一个完美的大结局，甚至都无法保她永远完美的大结局。

我问神，神只是说这就是惩罚。

罚我尝尽世态炎凉，生老病死，人情苦楚，不得缘。

脱苦海，唯自渡。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