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番外 青衫故人

我是金凌，二十四岁的金凌。

二十四岁的金凌，孤身一人。

前些日子舅舅因病去世，只留下精神错乱的舅妈在莲花坞。2

我在母亲的授意下去莲花坞接她，许多年未见，她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永远年轻，永远稚嫩。

久违的称呼从我的口中冒出，我自己都有些不自然。

可是她拽着我的衣袖，唤我阿澄。

自从舅舅离世，她的精神就好像越来越差，人也认不清，甚至连吃饭都要人喂。

她撅着嘴，娇俏的模样一如当年。

我是从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呢，是缚仙网被毁时，还是她喂舅舅吃莲子时。那不该生的心动又是什么时候呢，是那日与她争吵时，口不择言后的懊悔，还是得知她曾经是名动一时的林晚照时。

这些年我早就收敛了脾气，只是好言好语的对她。

她随舅舅回到莲花坞后，叔叔突然开始在兰陵大面积的种植葡萄。

旁人不知原因，可我知道。

林晚照最喜欢吃葡萄了。

你说她脑子好使吧，她分不清来人，你说她脑子不好使吧，她还记仇。

我时常听舅舅叹气，也听母亲说过她与阿涣的故事，我知道舅舅为何叹气，我大胆猜测，她的心里根本没有舅舅。

可现在，我又觉得她的心里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舅舅。

舅舅保护了她一辈子，却比她先走。

她一个人，怎么才能在这个世界上过得更好呢。

我一点也没有不耐烦，蹲在她的身边，帮她一起收拾衣物。

她的衣服大多是青色，唯有一件大红色长裙。

我知道的，这是她和舅舅大婚时的喜服。

收拾到一半，我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人皆知，含光君至今未娶。

她见来人，欣喜得厉害，却在一下秒收了笑容，小心翼翼得看向我。

她小心翼翼地模样看得我不知所措，倒是含光君先开口了。

她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

我想，在舅舅和蓝宗主之间，应该是舅舅胜出了吧。

她见我久久不说话，以为我生了气，忙去安抚我。

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含光君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了然与怜悯。

我躲避着他的目光，却又不敢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我生怕暴露些什么。

称呼我的方式有很多，金凌，阿凌，金公子，甚至小公主。

可这么称呼我的，只有她。

她只以为阿澄在生气。

我的目光带着无奈，看向含光君。

这些年，舅舅一直拒绝恢复她的记忆，说是伤身。

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母亲说这是江家欠她的。

可母亲似乎执意将她往外推。

我不懂。

含光君从袖口里摸出几包杏干递给她，她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后才敢接过。

我目送含光君离去，竟不知这一去就是永别。

我把她带回金麟台，她整日粘着我，满世界的唤我阿澄。

我有些头痛，却也在偷偷享受。

母亲问我何时娶亲，我只说没有心仪的姑娘。

我不敢告诉母亲，我在觊觎我的舅妈。

她的意识越来越浑浊，整日昏昏沉沉，我担心她的身体，医师却告诉我无力回天。于是我花更长的时间来陪她，日日夜夜。

母亲只以为是我关心舅妈，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思。

她彻底离开的那日，是个阴雨天。

她说她最喜欢雨后的泥土味了。

我也最喜欢了。

最喜欢她。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

我知道这句不是说给我的，可我还是欢喜。

我替舅舅欢喜，我替她欢喜。3

我替他们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