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问题

那件襦裙在衣柜里放了很久，沈皎皎终究还是没有穿。每隔几日往苏歧府上去，穿的也都是轻便的男装，好在苏歧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那朵蔷薇也只字未提

沈皎皎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知怎的，却又有些淡淡的失落。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怪异，堵的她一口气提不起来又落不下去，心情甚是憋闷

这一日，她收拾了剑谱正要向苏歧告辞，却见他收着袖子，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苏歧“姑娘这几日……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皎皎“嗯？”

沈皎皎愣了一下，讪讪一笑

沈皎皎“很明显吗？”

苏歧点头，不置可否

沈皎皎心道，要不要问一问他，那日送她衣裙和花到底是为何意？可心里立刻又有另一道声音跳了出来: 既得天下第一公子之名，待人接物自然细致妥帖，那日在他园中湿衣是真，送身衣裙作礼，似乎也并不唐突。她如此一问，倒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正兀自纠结着，苏歧又开了口

苏歧“姑娘今夜可有空闲？”

沈皎皎“啊？”

苏歧“看姑娘心事重重，不如一起出去透透气？”

他垂眸从容斟着茶水，口气亦是稀松平常

沈皎皎“去哪里？”

苏歧抬眸望向她，面上笑意清浅柔和

苏歧“仙山英州。”

月圆之夜，饮酒之约，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了

深秋十月，刚下过雨，夜里微风一吹，便是沁入骨髓的凉，沈皎皎披了件雪白的斗篷，匆匆出了门

暮色四合，百里长街彩灯初上，店铺门口旌旗招摇。京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沿街各色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茶馆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台下堂客亦谈笑风生，垂髫小童手里提着花灯，在街上肆意嬉笑玩闹，好不快活

流动的人影交织着嘈杂的声响，一齐融入京城夜晚的灯火辉煌，待走到最繁华处，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苏歧站在街口，仍是一袭素淡白衣，眼角眉梢却都是掩不住的风流韵味。旁边站着谢觉，他身后青丝整齐的披散至腰间，面如冠玉，眉眼神情皆是淡漠庄严

两人俱是一席白衣，生的偏又都是丰神俊朗。苏歧清俊，脸上时有温润浅笑，谢觉虽显冷厉，此时却也眉目温和，眸中含笑。二人言语谈笑间如春风拂面，一路上不知惹得多少女子心神荡漾、面上飞红

谢觉看到沈皎皎时，对苏歧使了个眼色。苏歧转身，望见一身雪白斗篷的沈皎皎，微微一笑

沈皎皎走上前去

苏歧突然眸光一转，往仙山英州二楼看去

二楼临窗倚着一个艳丽妖娆的女子，一身水红色丝衣，肌肤雪白，乌发如云，发髻上缀着白绒。确切说，她并不是一个五官惊艳的女子，但没有男子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沈皎皎站在楼下遥遥望去，都能瞥见她那玲珑曼妙的身姿，引人遐想

对上楼下三人的目光，那女子勾唇一笑，风情万种

苏歧摇头失笑，垂眸对沈皎皎道

苏歧“走了。”

沈皎皎快步跟上，好奇问道

沈皎皎“方才那女子是……”

谢觉“仙山英州，裘红袖。”

谢觉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往雅间走

裘红袖？传闻中苏歧的红颜知己，裘红袖？沈皎皎愣了一下，却听苏歧道

苏歧“她有未婚夫。”

沈皎皎讶然抬眸，却撞入他微微含笑的双眼，又匆匆别过了视线，轻声催道

沈皎皎“我们走吧。”

小厮推开了雅间的门，怡人的暖香便扑面而来。苏歧吩咐道

苏歧“屋里暖，替姑娘把斗篷挂起来吧。”

沈皎皎急忙挥手

沈皎皎“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那小厮便关门退下了

苏歧落座斟酒，谢觉倚门看她，沈皎皎背对着他俩，慢慢去解领口的系带

雪白的斗篷缓缓滑落，里面轻薄的纱裙便露了出来，翠烟纱清灵飘逸，轻轻浅浅的紫色，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束带轻轻一扣，纤柔的腰肢便一览无遗

身后的斟酒声忽而停了

眸如秋水，望向他时便悄悄漾开了涟漪。乌发轻垂，素色簪花轻轻地摇。领口微微有些低，纤长优美的脖颈，连着那精致玲珑的锁骨便露了出来。腰如纨素，盈盈不堪一握，宛如纤纤嫩柳，惹人怜爱

苏歧凝视着她，眸光幽深，一改平日的云淡风轻，竟带上了几分放肆的热烈

苏歧“姑娘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谢觉也略显惊艳的扬了扬眉，半响，又想到什么似的眼中带着几分浅浅笑意和捉弄

谢觉“好看是好看，但是比起宫宴那晚还是差些。”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皎皎双颊滚烫，还没来得及说话，雅间的门却忽而被人推开了，裘红袖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

裘红袖“盗圣啊盗圣，你做人忒不厚道，何时藏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也不告诉我。”

裘红袖嗔怪一声，声音听了叫人酥软到了骨子里。言罢，目光却又落在了沈皎皎身上

裘红袖“妹妹别怕，唤我红袖姐便是。”

倒是个爽朗豪放的女子。沈皎皎微微一笑，乖巧唤道

沈皎皎“红袖姐姐。”

裘红袖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啧啧赞叹，转头问苏歧

裘红袖“你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沈皎皎“英雄大会上，是苏公子替我解了围。”

裘红袖“哦……英雄救美。”

裘红袖挑眉，笑得意味深长。言罢，却又转身往外面走了

裘红袖“你们且先坐着，我到后厨看看酒菜备的如何了。”

那背影，真真叫一个丰腴婀娜，摇曳生姿，沈皎皎看的眼睛发直。心下不禁疑惑，这样的人间尤物，苏歧竟真的毫不动心？

身旁，苏歧淡淡道

苏歧“太过相似的人，是无法互相吸引的。”

沈皎皎“……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沈皎皎“可是，你跟红袖姐姐……也不像啊……”

苏歧“不像吗？”

苏歧饶有兴致地问

沈皎皎“不像。”

虽说苏歧风流名声在外，但与他相处后就会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情

对面，谢觉闻言哈哈一笑

谢觉“喂，你给皎皎下了什么蛊，让她产生这样的误解？以前每次来，不都是三四个女子和你一起吗？”

苏歧喝着酒，就这么被呛住了。沈皎皎本想帮他拍背顺气，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红袖却恰逢其时推门走了进来

裘红袖“新上了几个菜式，尝尝？”

沈皎皎点头，捧场得很

沈皎皎“好呀。”

红袖倒了杯酒，对她盈盈笑道

裘红袖“初次见面，我敬妹妹一杯。”

那酒杯却被苏歧接了过去。白衣公子眉目含笑，一饮而尽

裘红袖“好你个苏歧！”

红袖秀眉一挑，嗔怪道

裘红袖“怜香惜玉者，自罚三杯！”

苏歧“三杯？”

苏歧莞尔一笑，多情眉眼间又平添了几抹潇洒意气

苏歧“三杯如何能够？三十杯如何？”

裘红袖“好！”

红袖一拍桌子爽快应下

裘红袖“你今日若是喝了三十杯酒，我便亲自登台献舞，若是不成……”

流转的目光落在沈皎皎身上，只一瞬，又对上了苏歧

裘红袖“你和妹妹，便要分别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歧“一言为定。”

苏歧答应得爽快，沈皎皎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皎皎“还是不要饮这么多酒了，伤身体的。”

苏歧垂眸对她温柔一笑，举起酒杯缓缓饮了下去

他饮得不是很快，每一个动作都相当优雅漂亮，只是那勾魂摄魄的眼神，却始终未离开她分毫。幽深的，热烈的，志在必得的……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张狂和放肆。一如她穿着那轻薄襦裙站在他面前，心底的柔情便再也克制不住，悉数化作这春风沉醉的眼神，蔓延至佳人身侧，藤蔓一般将她重重包围

没有人能够抵挡苏歧这样的眼神。这般含笑亦含情，太过夺目，却也太过危险，仿佛是致命的漩涡，一不留神便会被吸附进去，无法自拔

今夜的苏歧，的确担得起天下第一多情的名号

一杯，两杯，三杯……桌上的空杯越来越多，裘红袖的眼神愈发玩味幽深。谢觉唇角亦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待第二十九杯饮尽，苏歧却忽而停了下来。最后一杯酒在手中微微摇晃，他望着沈皎皎，又抬头看了一眼抱臂倚在窗边的红袖，眸光微动，忽而淡淡一笑，放了酒杯

沈皎皎心下诧异，却听得红袖笑着赞叹道

裘红袖“盗圣果然好酒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曳生姿地走到桌边，端起那最后一杯酒晃了晃

裘红袖“不过既然还剩一杯，那就算不得数。按约定，你和妹妹分别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歧“哗啦”一声打开扇子

见苏歧一副愿赌服输、任君消遣的架势，红袖掩嘴一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裘红袖“好！我先问妹妹，这里有两位如意郎君，不知哪一位更合妹妹的心。”

此话一出，俩人的目光均落在了沈皎皎身上

沈皎皎“……”

苏歧摇着扇子，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谢觉那双带着秀气长睫毛的漂亮眼睛在烛火之下一眨不眨得盯着她

这俩人的眼神看的沈皎皎心里发毛，她内心浮现出一丝丝的慌张

要怎么告诉他们，她其实，是喜欢女孩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