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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送

她是伪君子

自那晚沈皎皎与闻鹤来畅谈后,关系近了不少,沈皎皎还特意嘱咐了府中的下人们,当着闻少侠的面不要唤她郡主

这日,一封信便送到了沈皎皎手上

苏歧虽然人在长安,却并没有住在国师府,而是邀她前往一处僻静宅院。沈皎皎倒也并不奇怪,此前与他交谈时便发现他对国师的态度似乎颇为微妙,二人虽为父子,但每次提起国师,苏歧总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面上神色也颇为淡漠

谁人背后无是非?更何况是苏家这种名门望族。沈皎皎是个心思通透的,是以对此并不多言

苏歧
苏歧

“皎皎姑娘,好久不见。”

沈皎皎娉娉婷婷站在阶下,对着他盈盈一拜

沈皎皎

“苏公子,有礼了。”

沈皎皎

二人对视片刻,苏歧眸光微动,沈皎皎却很快别开了视线

炉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明明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对江北说他二人只是友人,怎么如今和他在一起,竟觉得气氛暧昧至极?可她竟然并不反感,甚至在廊下看到他的那一瞬,心底还涌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汐一样的起伏的情绪

苏歧
苏歧

“皎皎姑娘?”

苏歧低声唤她

沈皎皎回神,起手将随身剑花一挽,划破廊下灯影,风声飒沓绕过发梢裙裾,足点青砖,一招一式猎猎作响。沈皎皎收起剑刃,劈断了院内一棵翠竹搭在他手边

沈皎皎

“不必先习力道,从身法开始。”

沈皎皎

苏歧随便出鞘,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虽是出剑急厉,却又不失沉稳,一招一式尽显少年意气。好一个漂亮的剑花!朱红色的剑穗破风而飞,引风聚力,剑器泠泠作响

他手臂的线条相当优美流畅,手腕纤细,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皮肤白且清透,就连手背和小臂上的青筋和血管都一览无遗

不知怎的,她的双颊忽而有些发烫。沈皎皎握住他的腕,轻轻抬高了他的手。她柔软的发丝在他眼前轻轻地晃,他垂眸望着她,眸光深邃如海

苏歧
苏歧

“姑娘的剑法很娴熟。”

沈皎皎

“一般一般。”

沈皎皎

沈皎皎谦虚道

沈皎皎

“这剑法我从小便开始学,不过是时间久了,熟能生巧。我刚开始学的时候,还差点把我师父刺流血过呢。”

沈皎皎

苏歧勾唇一笑

苏歧
苏歧

“那定然是挨罚了?”

沈皎皎

“没有。我师父对我可好了,才不舍得罚我呢。”

沈皎皎
苏歧
苏歧

“你师父……”

他眸光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继续下去,只垂眸淡淡一笑

苏歧
苏歧

“姑娘的师父,也定然是个妙人。”

沈皎皎亦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沈皎皎

“苏公子,你这宅院真是雅致。我以前只听说过江南园林如此,倒从未在京城见过这般清幽宅院。”

沈皎皎

说话间,她伸手点了点窗外宽大苍翠的芭蕉叶,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滚滚滑落,沾湿了她的指尖衣袖

苏歧坐在案前,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忽而柔软

苏歧
苏歧

“若是皎皎姑娘喜欢,我便带姑娘四处转转。”

深秋的庭院白雾朦胧,郁郁葱葱的花木苍翠冷艳,曲水潺潺,轻拍那覆着青苔的卵石,泠泠作响。水中有锦鲤数头,或通体橙红,或银白如雪,聚在一处时仿佛锦簇的花团,听得岸上脚步声,却又倏尔远逝,唯余涟漪层层,细浪粼粼

二人并肩缓步而行,一路私语。盗圣之名果然并非虚传,爱美人,爱美酒,亦爱美景。一处僻静庭院被布置得大有章法,便是连花枝延伸的方向,卵石错落摆放的位置,都大有讲究。沈皎皎一路听着,不住点头,心下生出许多赞叹

绕过池水上阶时,一枝蔷薇从白墙黛瓦处堪堪探了出来。沈皎皎抬头去看,脚步不自觉便慢了下来。再回神时,苏歧已回身向她看了过来

青石阶上苔痕暗生,他站在距她两步之遥的阶上,向她伸出手来

沈皎皎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并未伸手,咬了咬唇,双手轻提衣摆缓步上阶,行至他身边

苏歧也并不介意,眉毛一挑,从容收了手

苏歧
苏歧

“我屋里收藏了些字画珍玩,皎皎姑娘可要看看?”

沈皎皎正要说话,却见他眸光一凛,向她身后看去

谢觉站在阶下,他一袭灰青色的广袖长袍,衣上绣着精巧的竹叶暗纹,发髻则用了一条淡青色的发带,衬得他格外出尘潇洒

谢觉
谢觉

“皎皎,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沈皎皎愣了半响,回过神来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说起与谢觉的初遇,无非是某次宫宴沈皎皎醉酒后胡言乱语,拉着三殿下说了一堆见不得人的话

她只好尴尬的打了招呼

沈皎皎

“三殿下安。”

沈皎皎

谢觉眉眼含笑的点点头,却见苏歧折扇在手心一敲,似笑非笑

苏歧
苏歧

“三殿下来了,看来今日是不能尽兴了,待下次,我再陪姑娘好好赏玩。”

他这话说的,倒像是她离不开舍不得他似的。沈皎皎一边暗暗腹诽,一边客气笑道

沈皎皎

“哪里哪里,公子与三殿下有要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沈皎皎

苏歧含笑垂眸望她,片刻,吩咐道

苏歧
苏歧

“来人,备车送皎皎姑娘回去。”

俩人在廊下站了很久。秋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轻轻扑打在白衣之上,亦染湿他默然的眉眼

苏歧
苏歧

“既没那种心思,就少撩拨她。”

谢觉歪头看苏歧,眉眼间起了丝促狭

谢觉
谢觉

“谁说我没有的,别忘了,我与她可有婚约。”

苏歧忽而觉得头痛得厉害,指尖在太阳穴揉了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晴从屋内走出来,在他身后看得忐忑,却见他缓缓转过身,面上有些许柔软的倦意

苏歧
苏歧

“无晴,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第二日,沈皎皎收到一个包裹

一件柔美的襦裙。淡淡的紫色,柔软又轻盈。清浅的藤蔓在衣襟袖口缱绻蔓延,素纹腰带飘逸如烟

内有书信一封,运笔行云流水,是她熟悉的字迹——

“幸蒙姑娘圣手,昨日收获颇多。人常言千金易得,知己难寻,得姑娘为友,是吾之幸。京城近日多雨,庭中叶深露重,恐玷了姑娘衣裙,特备薄礼一件,万望莫辞。”

沈皎皎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都行走在轻飘飘的云朵之上,无处下脚,不明方向。指尖轻轻抚过那柔美襦裙,触感轻薄柔软,银线绣的葡萄藤蔓细密繁复,手指刚抚上去,又慢慢缩了回来

一阵凉风吹过,窗边的小兔灯悠悠地打着转,她缓缓叠了那襦裙,拿起信封想要把信重新塞进去,忽有落英飘落,轻盈又温柔地落在她的掌心

沈皎皎一怔

柔嫩的花瓣吸足了水,那浅淡的粉便明艳动人起来

竟是昨日那朵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