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程承交上了策论。
洋洋洒洒三千言,从《诗经》中的女子写到汉代的女德,从乱世中的生存写到承平时的立身。最后他写:
**“女子立身,不在闺阁,在心胸。若有才德,当如班昭著《汉书》;若有胆识,当如缇萦救父;若有情义,当如文君夜奔。”**
**“世间对女子苛责,非因女子弱,因世人怯。怯于改变,怯于承认——女子亦可为乔木,亦可撑起半边天。”**
**“故论女子立身,首在‘立心’。心立,则身立;心坚,则世道移。”**
万老夫人看完,沉默许久。
她叫来瑶光,将策论递给她:“你看看。”
瑶光细读,读到最后,泪盈于睫。
“阿母……”她哽咽。
“他懂你。”老夫人长叹,“这便够了。”
第二日,武考在校场举行。
程承换上一身短打,手持木剑。他对面,万松柏扛着大刀,威风凛凛。
“程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万松柏咧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程承抱拳:“请万将军赐教。”
鼓声起,两人同时出手。
万松柏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沙场杀气。程承根本不敢硬接,只能腾挪闪避,寻隙反击。但他有伤在身,动作滞涩,第三回合就挨了一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公子!”场边瑶光惊呼。
程承咬牙,继续迎战。他想起瑶光教他的剑招,想起她说“剑不是硬碰硬,是借力打力”。于是不再躲闪,反而迎上去,木剑轻挑,卸开大刀力道,随即斜刺——
竟在万松柏臂上划了一道!
万松柏一愣,大笑:“好小子!再来!”
两人战作一团。程承身上挨了不知多少下,但他始终没倒,反而越战越勇。第二十九回合,他抓住万松柏一个破绽,木剑直指对方咽喉!
时间仿佛静止。
万松柏看着眼前的木剑,又看看程承——这个书生满身是汗,脸色苍白,眼中却有火在烧。
他缓缓放下刀。
“三十回合,到了。”他说。
程承松手,木剑“当啷”落地。他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瑶光冲进场中,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程承喘着气,“我……我撑住了。”
万松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这次是真的拍,用力得程承龇牙咧嘴。
“小子,不错。”这位沙场悍将眼中闪过赞赏,“配得上我妹妹。”
**最后一关,心考,在祠堂进行。**
烛火通明,祖宗牌位森然。万老夫人坐在主位,瑶光侍立一旁。
程承跪在堂下,背脊挺直。
“程承。”老夫人开口,“第一问:若有一日,瑶儿与你母亲同时落水,你救谁?”
这问题老套,却致命。
程承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会救母亲。”
瑶光脸色一白。
但程承继续道:“因为晚辈知道,瑶儿会水——她曾说过,幼时在河边长大,水性极佳。而晚辈母亲年迈体弱,必须救。”
他抬头,看向瑶光:“但救完母亲,晚辈会立刻跳下去找瑶儿。若她不幸……晚辈不会独活。”
瑶光眼中泛起泪光。
老夫人神色不变:“第二问:若瑶儿此生无子,你可会纳妾?”
“不会。”程承答得毫不犹豫,“晚辈娶的是瑶儿,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若天意如此,便从族中过继。若瑶儿想要,晚辈陪她寻医问药。但绝不会有第三人,插足我们之间。”
“第三问,”老夫人盯着他,一字一顿,“若有一日,万家败落,瑶儿不再是高门贵女,你可会离弃?”
程承笑了。
那笑容坦荡,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夫人。”他说,“晚辈初见瑶儿时,不知她是万府女公子。晚辈喜欢的,是那个在西市书铺找《国策》的姑娘,是那个说‘女子也可执剑’的姑娘,是那个为了心中所爱敢对抗全世界的姑娘——”
他看向瑶光,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所以,她是不是高门贵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万瑶光,是我心悦之人,是我愿用一生守护的人。”
**话音落,祠堂寂静。**
烛火噼啪,香灰坠落。
许久,万老夫人长长舒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程承面前,将他扶起。
“程承。”她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笑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万家的女婿了。”
程承怔住。
瑶光扑过来,抱住他,又哭又笑:“听见了吗?阿母同意了!同意了!”
程承眼眶发热,郑重下拜:“晚辈……谢老夫人成全。”
“还叫老夫人?”万松柏在一旁挤眉弄眼。
程承脸一红,低声道:“谢……岳母大人。”
万老夫人笑了,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祠堂,她跪在婆母面前,求她允婚。那时婆母说:“你可想好了?武将之妻,不好当。”
她说:“想好了。此生非他不嫁。”
如今,她的女儿,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只希望这条路,能比她的,好走一些。
**当夜,万府张灯结彩。**
虽还未正式下聘,但府中上下都已将程承当姑爷看待。晚宴上,万松柏拉着程始喝酒,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桌子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程承伤势未愈,只以茶代酒。瑶光坐在他身边,为他布菜,眼中满是笑意。
酒过三巡,程承忽然起身,走到厅中,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程承出身寒微,能得万府青眼,能得瑶光倾心,是三生有幸。”他声音清朗,“今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瑶光,绝不负万家信任。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瑶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也立誓。”她看着众人,目光坚定,“此生非程承不嫁。无论富贵贫贱,不离不弃。”
两人并肩而立,红衣素衣,相映生辉。
万老夫人看着他们,眼中含泪,却笑得欣慰。
窗外,明月高悬。
月光洒在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上,温柔得像一个承诺。
而此时的宫城中,文帝正看着案上的赐婚圣旨。
他提笔,蘸墨,缓缓写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万氏女瑶光,柔嘉维则;程氏子承,才德兼备。二人情投意合,堪称良配。今特赐婚,择吉日完姻。钦此。”**
写罢,他放下笔,望向窗外明月。
“万卿。”他忽然开口。
侍立一旁的万松柏忙道:“臣在。”
“你妹妹这门亲事,选得好。”文帝笑了笑,“这程承,是个有骨气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万松柏眼眶发热:“谢陛下夸赞。”
“去吧。”文帝挥手,“好好准备婚事。朕要看到,长安城最风光的一场婚礼。”
“臣——领旨!”
**当赐婚圣旨传到万府时,已是三日后。**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万家那个二十二岁未嫁的女公子,终于要出嫁了。嫁的不是高门显贵,而是一个穷书生。
可没人敢笑。
因为这个穷书生,得了天子赐婚;因为这个穷书生,敢在金殿上为心爱之人辩白;因为这个穷书生,值得万瑶光以命相护。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已开始讲这段故事。从西市初遇,到禁书案发,到金殿赐婚——讲得荡气回肠,听得人唏嘘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才子佳人!”有人赞道。
“那万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有人感慨。
而此时的程府,程始正忙着清点聘礼。
虽比不得万家富贵,但程家倾尽所有,备了六十四抬——已是极限。
萧元漪看着那些箱笼,又哭又笑:“二叔终于……终于要成家了。”
程承在一旁帮忙,闻言温声道:“姒妇放心,我会好好待瑶光。”
“我知道。”萧元漪抹泪,“我就是……高兴。”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万松柏大笑着进来:“程老弟,聘礼备好了没?我妹妹可等不及了!”
程始迎上去:“万兄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两个武将击掌大笑。
程承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承儿,程家未来,靠你了。”
如今,他不仅担起了程家,还即将拥有自己的家。
有瑶光的家。
他抬头,望向万府的方向。
阳光正好,秋风送爽。
他想,这大概就是人间最好的时节了——所爱之人就在前方,所盼之事即将成真。
**而瑶光,正在瑾虞居试嫁衣。**
那身绣金线的红衣穿在身上,美得惊心动魄。兰阙在一旁看呆了:“女公子,您真美……”
瑶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程承,在西市书铺。那时他帮她找《国策》,羞得耳根通红。
想起寿宴上重逢,他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柱子。
想起夕阳下,他红着脸说“心跳加速”。
想起悬崖边,他推开她,自己坠下去。
一幕幕,清晰如昨。
“程承。”她轻声说,“我要嫁给你了。”
窗外,喜鹊叽喳,像是道贺。
万老夫人走进来,看到女儿一身嫁衣,怔了怔,随即红了眼眶。
“阿母。”瑶光转身,“好看吗?”
“好看。”老夫人走过来,为她整理衣襟,“我的瑶儿,是天下最好看的新娘。”
她握住女儿的手:“瑶儿,嫁过去后,要好好过日子。程承是个好的,但你也要学会体谅。夫妻之间,贵在互相扶持。”
“女儿知道。”
“还有……”老夫人从怀中取出一对玉镯,“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愿你和程承,白首同心,永不相负。”
瑶光接过玉镯,泪如雨下。
她抱住母亲:“阿母,谢谢您……”
“傻孩子。”老夫人拍着她的背,“只要你幸福,阿母就高兴。”
母女相拥,泪落衣襟。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长安城染成金色。
那是希望的颜色,是幸福的颜色,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颜色。
**(第五章完,约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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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预告:《同心结》**
- 盛大婚礼,十里红妆
- 洞房花烛,两人终于坦诚相见
- 婚后生活甜蜜,程承入白鹿书院任教
- 瑶光打理商铺,夫妻各展所长
- 第一个孩子来临的惊喜# **第五章:金殿辩**
程承是第四日清晨被抬进宫的。
他肩上、背上、腿上的伤口刚止住血,医工说至少要卧床半月,但他执意要上殿。万松柏拗不过他,只得让北军士卒用软轿抬着他,一路从宫门到宣室殿前。
瑶光本要跟来,被万老夫人拦下了。
“朝堂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老夫人站在府门前,看着晨雾中远去的软轿,“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可程承他伤得那么重……”瑶光急得眼圈发红。
“那便更要让他自己去。”老夫人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瑶儿,你选的人,若连这一关都闯不过,日后如何为你遮风挡雨?”
瑶光咬唇,手中那支书卷簪硌得掌心生疼。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心还是像被揪着,一抽一抽地疼。
**宣室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文帝端坐龙椅,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阶下,文武分列左右,文臣以御史大夫李恪为首,武将以车骑将军霍不疑为首,泾渭分明。
程承被抬进殿时,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这个一身素衣、满身绷带的书生,在满殿朱紫权贵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从容,有种奇异的镇定。
“草民程承,叩见陛下。”他想下跪,腿伤剧痛,险些摔倒。
“免礼。”文帝开口,声音平和,“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程承谢恩坐下。他抬眼,正好对上李恪的目光——那位御史大夫已年过五旬,须发灰白,此刻正冷冷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那是李聿瑾的父亲。
“程承。”文帝缓缓道,“万将军呈上的奏本,朕已阅过。你说李聿瑾勾结戾帝余党范衡,构陷于你,可有实证?”
“有。”程承从怀中取出桐木匣,双手奉上,“此乃白鹿书院所藏,戾帝时期御史大夫范衡的《治河策》原稿。其中缺页三片,已从范衡身上搜得。”
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文帝展开竹简,细细看过。当看到缺页上关于“诛杀万老将军”的密谋时,他手指微微一顿。
“陛下!”李恪忽然出列,“此物真假尚未可知,怎能凭此定犬子之罪?况且——”
他转身看向程承,眼神如刀:“程公子,你口口声声说犬子构陷你,但据老夫所知,那日太学杂役暴毙,你与万府女公子曾私会停尸房!一个未嫁女子,与外男共处一室,此等行径,难道不是心中有鬼?!”
满殿哗然。
程承握紧拳头。他早料到对方会攻讦瑶光名节,可亲耳听到,还是怒火中烧。
“李大夫。”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那日我与万娘子去停尸房,是为验尸查案。当时尚有北军士卒在场,何来‘私会’之说?倒是令郎,派人追杀于我,若非万将军及时赶到,程承已葬身终南山——此事,山道上的血迹、死去的刺客尸首,皆可作证。”
李恪冷笑:“刺客?谁知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栽赃嫁祸!”
“够了。”文帝忽然开口。
殿内一静。
文帝放下竹简,看向李恪:“李卿,你子李聿瑾,现在何处?”
“回陛下,犬子……已被北军羁押。”李恪咬牙,“但老臣以为,此案尚有疑点。程承与万家关系匪浅,难保不会为了攀附高门,诬陷犬子!”
“攀附高门?”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万松柏出列,虎目圆睁:“李大夫的意思,是我万家与程承合谋,陷害你儿子?笑话!我万松柏在边关杀敌时,你儿子还在吟诗作赋!我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他?!”
武将队列中,不少人都面露愤慨。
李恪却不为所动:“万将军息怒。老夫只是据理而问——程承一无功名二无家业,为何万府女公子偏看上他?又为何不惜以死相逼,拒婚蓝家?这其中若无私情勾结,谁人肯信?”
这话毒辣至极。不仅坐实瑶光“不贞”,更暗指程承靠美色攀附。
程承脸色发白。他不是为自己,是为瑶光——那样骄傲的女子,被当朝议论名节,该是何等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腿伤剧痛,他扶住绣墩,才勉强站稳。
“李大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宣室殿安静下来,“您问我,万娘子为何看上我。”
他环视满殿权贵,看着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是,我程承无功名无家业,只是个穷书生。但万娘子说,她看上的不是这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她说,她看上的是我这个人——是我愿为她闯龙潭虎穴的决心,是我不愿见她受半分委屈的真心,是我哪怕身无分文,也敢说‘此后风雨,我为你撑伞’的勇气。”
殿内落针可闻。
程承看向文帝,郑重跪下:“陛下,草民与万娘子,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矩之行。但草民确已心悦于她,愿以余生相护。若此心有罪——”
他抬头,目光清澈如洗:
“草民认罪。”
**死寂。**
文臣中有人动容,有人不屑。武将那边,霍不疑微微点头,万松柏眼眶发红。
李恪还要再说,文帝却抬手制止。
“程承。”文帝开口,“你方才说,那缺页上记载了戾帝欲诛杀万老将军的密谋?”
“是。”
“范衡已招供,此事属实。”文帝缓缓道,“他还说,当年献策时,曾有一文臣附议——那人如今,仍在朝中。”
满殿悚然!
李恪脸色骤变。
文帝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李卿,你当年……曾在御史台任职吧?”
“陛、陛下!”李恪扑通跪倒,“老臣冤枉!老臣与范衡虽有同僚之谊,但绝未参与此事!定是那范衡攀诬!”
“是吗?”文帝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那这封你写给范衡的信,又作何解释?”
帛书展开,上面是李恪的笔迹,写着“万氏势大,当除”六字。虽未署名,但笔迹鉴定无误。
李恪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场朝会,不是审程承,也不是审李聿瑾,是审他!文帝早就想动文臣集团,只是一直缺个由头。而李聿瑾的狂妄,范衡的暴露,正好给了这把刀!
“陛、陛下……”他匍匐在地,老泪纵横,“老臣一时糊涂……但老臣绝无谋逆之心啊!”
“有无谋逆之心,自有廷尉审理。”文帝声音转冷,“来人,将李恪收押,其子李聿瑾同罪论处。范衡及一干余党,严惩不贷!”
禁军入殿,拖走瘫软的李恪。
满殿文臣,无人敢言。
文帝看向程承,目光缓和了些:“程承,你洗清冤屈,揪出余党,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
“谢陛下。”程承叩首,“但草民斗胆,想求陛下另一恩典。”
“哦?说来听听。”
程承深吸一口气:“草民想求陛下……为草民与万府女公子赐婚。”
**哗——**
这次连武将们都惊了。
赐婚?还是向天子求赐婚?这程承是真敢啊!
文帝也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倒是会顺杆爬。但婚姻之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府那边,可同意了?”
“万老夫人说,若草民能自证清白,便允草民提亲。”程承抬头,眼中尽是真诚,“草民今日求赐婚,并非挟功邀赏,而是想向天下人证明——万娘子没有看错人。她选的人,虽非高门显贵,却得天子认可,得世人见证。”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瑶光颜面,又显了自己担当。
文帝沉吟片刻,看向万松柏:“万卿,你意下如何?”
万松柏出列,抱拳道:“回陛下,臣妹……确已心许程承。若陛下肯成全,是万家的荣幸。”
“好。”文帝点头,“那朕便——”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殿门处,一抹红影快步而入。来人未着朝服,只一身常服红衣,长发简单束起,正是瑶光!
她竟闯宫了!
禁军要拦,文帝却抬手:“让她进来。”
瑶光走入殿中,在程承身边跪下:“民女万瑶光,叩见陛下。擅闯宫禁,民女甘愿受罚。但有些话,民女必须说。”
她抬头,眼中无惧无羞,只有坦荡的光。
“程公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民女与他,确是两情相悦。但民女今日来,不是求陛下赐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求陛下,允民女自己选夫君。”**
满殿死寂。
女子自己选夫君?这简直惊世骇俗!
文帝眯起眼:“万娘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民女知道。”瑶光叩首,“《周礼》有云:‘媒氏掌万民之判。’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民女读过书,也明白一个道理——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她看向程承,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灿烂:
“程公子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最适合民女的。他知我懂我,敬我护我,愿与我并肩而立,而非将我囚于后宅。这样的夫君,民女想自己选,也想告诉天下女子——我们不是货物,不是棋子,我们有心,有情,有选择的权利。”
她说得掷地有声。
殿中那些有女儿的朝臣,都心中震动。是啊,谁不想自家女儿嫁得称心?可世道如此,谁敢让女儿自己选?
程承看着瑶光,看着这个为他闯宫、为他当殿陈情的女子,胸腔滚烫得几乎要炸开。
他何其有幸。
文帝沉默良久。
他看着阶下这对年轻人,一个满身是伤却脊梁挺直,一个红衣似火敢为天下先。这样的人物,不该被世俗框死。
“好。”文帝终于开口,“朕允你,自己选。”
他看向程承:“程承,万娘子选了你。但你需记住——今日她为你闯宫,他日你若负她,朕第一个不饶你。”
“草民不敢!”程承重重叩首,“草民此生,绝不负她!”
“那便这样。”文帝起身,“三日后,朕亲自下旨赐婚。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万松柏,眼中闪过促狭:“万卿,你家嫁女,总不能这么轻易吧?朕听说,万家有三道考验?”
万松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陛下圣明!确实有三道考验——文、武、心。程承若都能过,万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他做女婿!”
程承和瑶光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得偿所愿的笑,是看着彼此眼中只有自己的、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