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宋倌回到家，把雪梨汤、蛋糕放在餐桌，褪下护腕摩挲片刻，指腹蹭过护腕内侧细腻的布料，终究还是重新戴好，抱着泛黄的琴谱缓步进了琴房。

张艺兴换的暖光确实柔和，漫过漆黑的钢琴，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指尖落键的瞬间，白日街角咖啡店的剑拔弩张尽数沉落，只剩清冽又带着几分怅然的琴音，漫过窗台，融进深夜的风里。

她练的是之前巡演的收尾曲，反复打磨着高潮处的转音，指尖在琴键上起落无数次，直到指腹泛白发僵，才缓缓停手，指尖按在琴键边缘轻轻揉搓，缓解那股酸胀感。

这时，手机在琴凳旁震了震，三条消息隔着几秒，先后弹了出来。

边伯贤的消息先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还带着几分未改的执念：练琴了吗？雪梨汤记得温了再喝，别空腹练太久，伤胃也伤嗓子。我还在楼下，抬头就能看见你琴房的灯，不打扰你，就守一会儿。

宋倌盯着屏幕上“还在楼下”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眉峰不自觉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敲了几个简洁的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喝了，你早点回去。

语气客气得像对待普通朋友，甚至比普通朋友更疏离，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她按下发送键，看着消息框弹出“已送达”，指尖微微蜷起，将手机往旁挪了挪。

手机紧接着又震，是吴世勋，附带一张路灯下的照片，镜头角度刚好对着她的琴房窗户，暖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吴世勋：刚听见琴音飘下来了，最后那段转音比上次彩排顺多了，手感找回来了？手腕别太用力，护腕戴着别摘，磨红了又要疼好几天。我就在路口，没走远，你有事喊一声，我立马就到。

宋倌看着消息里细致的叮嘱，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半分，吴世勋永远这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却又会把所有细节都替她考虑到。

她指尖放松了些，回复的字句比给边伯贤的多了一句叮嘱，却依旧点到即止，没敢多言：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夜里凉，别冻着。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张艺兴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寒暄，全是贴合她当下需求的细节，温柔得不着痕迹。

张艺兴：刚听琴音里有个细微的滑音，是不是指尖酸了？我给你发了两款护手霜链接，一款滋润一款修护，睡前涂厚点裹上保鲜膜，明天练琴就不磨手了。琴房角落柜子里我放了暖手宝，充电线在旁边抽屉，冷了就用，是我下午过来换灯时顺带放的。对了，你之前说琴凳有点硬，我联系了师傅，明天上午会送个软垫过来，不耽误你练琴。

宋倌看着这一大段消息，鼻尖忽然微微发酸，白日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又汹涌着涌上来。

张艺兴永远是这样，默默为她做着所有事，盘琴房、改编曲、换琴房灯，连琴凳硬这种小事都记在心里，从不张扬，也从不逼她回应，这份克制的温柔，让她安心，却也让她愈发愧疚，怕自己给不了同等的回应，终究是耽误了他。

她对着屏幕反复斟酌字句，回复得比前两人都详尽些，带着真切的感谢，却也藏着刻意的郑重，那份疏离依旧没散：收到啦，谢谢你，护手霜我记下了，等下就去看。暖手宝我看到了，很贴心，刚好有点冷。琴凳的事还麻烦你费心了，太周到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末尾想了想，又补了个句号，像是在给这份回应画上一个清晰的边界，郑重又客气。

三条回复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琴凳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再重新抬手落键时，琴音里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滞涩，没了方才的流畅，多了几分心绪不宁的怅然。

楼下，边伯贤靠着小区围墙，看着手机里那简短的六个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眼底是掩不住的失落与落寞，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再发消息打扰。他抬头望向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眼底的悔意与执着交织，哪怕只看着这扇窗，也不肯挪动半步，固执地守着。

路口的路灯下，吴世勋倚着车身，看着手机里那句“别冻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满足的笑意，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宋倌的名字，眉眼间是势在必得的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占有。他抬眼望向那扇窗，眸光灼灼，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领地，只要她需要，他永远是最先赶到的那一个，他有的是耐心等她转身。

张艺兴则坐在车里，停在小区不远处的街角，没有靠近，怕打扰到她，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有负担。看着屏幕上那句带着感谢的详尽回复，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宋倌的名字，眼底是藏得极深的温柔与克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没像边伯贤那般执着守候，也没像吴世勋那般直白宣示存在感，只是静静看了那扇窗几秒，便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却在车子转弯的瞬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抹暖光，轻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要你好，就好，我怎样都无所谓。

琴房里，宋倌忽然停了琴，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人截然不同的神情。边伯贤的悔恨与固执，吴世勋的占有与体贴，张艺兴的温柔与克制，三个人的心意，都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缠得她心口发紧，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股莫名的酸胀与纠结，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被三个人放在心尖上的纠缠，她到底该进，该退，还是该守？进，怕辜负了谁；退，怕伤了谁；守，又怕终究是耽误了所有人，连自己都困在这份拉扯里，找不到出口。

她重新落键，琴音变得低沉又绵长，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怅然，在深夜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