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横店。
《长夜行》最后一场戏，是女主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归来的军队。朝阳初升，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导演喊了一声“好”，全场响起掌声。
苏晴站在城楼上，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杀青了。
工作人员围上来，有人送花，有人递红包。她抱着花束，笑着和大家合影，说了好多声“谢谢”。
回到化妆间，助理已经在收拾东西。
助理杀青快乐！终于可以回去了。
苏晴（抱着花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两个月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戏里的妆，眉眼间有些倦意，但更多的是放松。
助理对了，公司那边说，让你后天回去报到。Star回归演唱会下个月底，时间挺紧的。
苏晴点点头 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群里陈皖和顾陌玖已经发了消息。
陈皖：杀青快乐！等你回来。
顾陌玖：回来直接进练习室，别想跑。
她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来了。
两天后，北京。
时代峰峻的练习室里，音乐震天响。
Star三人正在排练回归主打歌的舞蹈。这首歌难度很大，编舞密集，几乎没有喘气的空隙。
苏晴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全是汗。她已经连续跳了四个小时，腿早就开始发软，但她没喊停。
陈皖在旁边卡拍子，顾陌玖对着镜子扣动作。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黑下来，外面的灯都亮了。
陈皖不行了，我今天真不行了。
顾陌玖我也是，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晴没说话，只是撑着膝盖喘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练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练习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音乐还在放，她跟着节奏一遍一遍地跳。有些动作不到位，她就退回去重来；有些拍子卡不稳，她就放慢速度练。
凌晨一点，她终于停下来，想去拿水。
刚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一黑。
她下意识扶住墙，但腿已经软了，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宋亚轩刚结束自己的练习，路过这层楼时看到灯还亮着。他本想提醒一句早点回去，结果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地板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瞬间冲过去。
苏晴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怎么叫都没反应。
宋亚轩苏晴？苏晴！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宋亚轩三楼练习室，有人晕倒了，叫救护车。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他把苏晴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的头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小小的，闭着眼睛，躺在他面前。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回去之后就病了，病得很重，醒来就忘了一切。
而现在，她又在他面前晕倒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苏晴抬上担架，宋亚轩跟着上了车。助理也赶到了，在旁边打电话联系公司和医院。
苏晴躺在担架上，还是没有醒。手上扎了针，挂着点滴，脸色在急救车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宋亚轩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
医院，急诊室。
医生检查完出来，摘掉口罩。
医生没什么大事，过度疲劳加低血糖，还有点发烧。输了液就好，需要休息几天。
助理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宋亚轩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苏晴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旁边陈皖和顾陌玖已经赶到了，正在床边守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苏晴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顾陌玖醒了？吓死我了你。
苏晴压着声音说道
苏晴我怎么在这儿？
陈皖端着水过来 你晕在练习室了，有人发现的。
苏晴谁发现的？
顾陌玖宋亚轩啊。他半夜路过练习室，看到灯亮着就进去了，结果你倒在地上。
苏晴的手顿了顿。
是他。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在医院躺了两天，苏晴就急着出院了。
演唱会就在下个月，时间紧任务重，她不能躺着。
经纪人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她注意休息。
回到公司，她直接进了练习室。
陈皖和顾陌玖都在，看到她来，都是一副“你疯了”的表情。
陈皖你不要命了？
苏晴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事，好了。
音乐响起，三个人继续排练。
练到一半，声乐老师进来了。
声乐老师停一下，苏晴，你那段高音再唱一遍。
苏晴点点头，站到话筒前。
音乐起，她开口——
唱到副歌最后一个音，嗓子忽然一紧，声音劈了。
她愣住了。
声乐老师皱了皱眉。
声乐老师再来一遍。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劈了。
声乐老师你的嗓子还没恢复，太累了，声带疲劳。这几天先别练这么狠。
苏晴抿了抿唇 可是演唱会快到了。
声乐老师我知道，所以你要保护好嗓子，不能硬来。这段高音，我找人帮你扣一下。
他想了想，翻了翻手机。
声乐老师宋亚轩今天有空，他是唱功最好的，你去请教一下他。
苏晴愣了一下。
声乐老师怎么？有问题？
苏晴没有。
傍晚，公司三楼的小录音室。
苏晴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看到她晕倒的样子；想起医院里，顾陌玖说是他发现她的；想起那天在横店，他说“我们见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宋亚轩进来。
她推开门。
录音室不大，有一架电子琴，几个话筒，一张沙发。宋亚轩坐在电子琴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谱子，看到她进来，微微顿了一下。
宋亚轩坐吧。
他很自然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有多余的话。
苏晴坐下，把谱子递过去。
苏晴这一段，我老是唱劈。
宋亚轩接过谱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宋亚轩你唱一遍我听听。
苏晴站起来，对着话筒，开口唱。
唱到那个高音，果然又劈了。
她停下来，有些懊恼。
宋亚轩没说话，在琴上弹了几个音。
宋亚轩你换气的地方不对，太急了。这里应该留半拍，吸足气再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宋亚轩你看我。
他示范了一遍，那个高音轻松上去，干净又稳。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宋亚轩你来试试。
她收回目光，点点头。
这次她照着他说的方法，提前半拍换气，吸足气再唱——
高音上去了，虽然还有点紧，但没劈。
宋亚轩（ 微微点头） 对，就这样。你嗓子还没恢复，不用硬顶，找到那个位置就行。
苏晴（看着他） 谢谢。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亚轩（坐下） 那天……你没事吧？
苏晴嗯，没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
宋亚轩低头看着琴键，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个音。
宋亚轩以前，你也是这样。
苏晴愣了一下。
宋亚轩小时候，你练唱歌，一遍一遍地练，不肯停。你姥姥叫你回去吃饭，你说再唱一遍，然后唱完又说再唱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苏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忽然很想问问，那时候的事。
宋亚轩（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这几天少说话，多喝水，演唱会之前能恢复。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宋亚轩下次别一个人练到那么晚了。
门关上。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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