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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突破,重伤

汪汪队之夜空的那颗星

院子里,影奇正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手边的冰镇饮料已经换了一轮——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眼色的小弟跑去几公里外的小卖部买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捶腿的小弟换了班,新来的这个手法比上一个专业,力道适中,节奏均匀。

狗哥的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影奇懒洋洋地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恭喜您中大奖啦,填写手机号和银行卡号领取奖金。”

影奇瞬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翻手边的饮料。旁边正蹲在地上削第二个苹果的黄毛小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刀刃在手指边晃了一下差点割到自己。

“二爷,咋了?”

“诈骗短信,骗到我头上来了!”影奇把手机屏幕翻给黄毛看,为了更符合现在的身份,他刻意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痞里痞气的凶狠。

“嗨,小事情二爷。”黄毛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咱们集团跟那边好几个园区都熟,到时候回去了让老大查查是谁敢骗到你头上,再让老板给你赔罪。”他说完低头继续削苹果,完全没把这条诈骗短信当回事。

影奇重新靠回躺椅,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开了那条短信。链接跳转的瞬间,屏幕上闪过一枚黯银色的箭头标志。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个箭头他认得。那是锋镝特警队的队徽,每一枚都刻着队员的编号,外人根本复制不了。当年他还在特警队院子里玩泥巴的时候,泥巴里埋的就是特里杰那枚勋章。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压低,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装作在删垃圾短信的样子。然后左右扫了一圈——黄毛还在低头削苹果,老二靠在树根下打盹,院墙边的持枪守卫正盯着远处排队的登记队伍发呆。没有人注意到他。

影奇重新打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消息的伪装层被揭开,下面是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发件人的数字签名用的正是锋镝特警队专属的战术指挥网络密钥——特里杰在用这个渠道跟他对话。消息内容很简短,大意是特警队已经抵达外围,即将展开突破行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影奇读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他先切到相机,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把手机举到胸前,对着院子拍了几张照片——以他躺椅所在的角度,能看到厂房东侧外墙的持枪守卫分布、院子西南角的临时停车区域、以及大空地中央正在抽烟聊天的小团伙成员。拍不到的地方他用文字尽可能简练地描述清楚:厂房西北角有堆木材,可做掩体;房顶有两名哨兵,一个在烟囱旁,一个在水塔上;靠院墙的棚子下停着三辆面包车,钥匙都在驾驶座遮阳板后面。最后他补充了一个特殊情况——之前在入伙测试中拆装过的那些枪械,有几把他拆掉内部少许配件后没有装回去,弹匣里没有子弹的也有几把,都是被他悄悄处理过的,这部分武器无法正常使用,但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如果突破行动发生时有人试图捡起这些枪开火,大概率会卡壳或空仓。

发完情报,他补了一条:“我会把人质和人贩子分隔开,方便你们行动。”然后关掉加密界面,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从躺椅上站起来。

“货物都在哪?”影奇朝旁边给他捶腿的小弟招了招手,“陪我去检查一下质量,顺带我指导一下你们的布防。这厂房我看了一下,防不住警察,真要被人摸进来了,你们现在这个站法就是活靶子。”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影奇带着两个小弟把整个厂房里里外外走了一遍。他一边走一边下指令——这个人质集中关押到厂房最内部的铁皮隔间里,理由是分散关押不好看管,集中起来才能防止逃跑;那个持枪守卫从厂房东侧挪到西侧,理由是东侧靠公路太近,容易被狙击手锁定;院子里的巡逻路线重新规划,把几个经验不足的新人安排在视觉盲区,理由是让他们多锻炼锻炼——实际上那些盲区恰好是特警队突入后最容易第一时间制伏的目标位置。小型人贩子团伙被安排在院子的大空地上巡逻,理由是让他们多露露脸、锻炼一下安保意识,实际上是把没有武装的人集中在一个开阔区域,便于突破后统一控制;持有武器的狗托集团成员则被分散到各个容易被突破的点位,影奇的解释是“老兵带新兵,关键位置要有经验的人守着”,实际上这些点位恰好是锋镝特警队突击路线的第一波接触面,一旦交火,持枪守卫会在第一时间被制服,来不及退回厂房内部挟持人质。

狗哥全程没有对影奇的安排提出任何异议。因为影奇在布置到一半的时候,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狗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群小团伙里头,谁也说不清有没有条子的眼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人质全部集中到咱们自己手上,就算真有人摸了进来,他们手里没有人质,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然后把这些小团伙散到院子里去,万一交火,先死的不是咱们的兄弟。死道友不死贫道。”

“高!”狗哥一拍大腿,脸上的墨镜差点抖下来,“实在是高!”

等所有布防调整完毕,影奇回到厂房内部的人质集中关押区。纪姐正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记满了犯罪记录的笔记本。看到影奇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他刚才在院子里指挥人贩子布防的时候,语气、步态、手势,都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团伙骨干。但她注意到他走之前借着扔饮料瓶的动作往她脚边丢了个纸团,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警察快到了,带人到最里面,别出来。

她没问任何问题,只是站起身来,开始组织人质往铁皮隔间深处挪动。

影奇在铁皮隔间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里面挤坐在一起的人质——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混着恐惧和麻木。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人数,对应着纪姐笔记本上的记录逐条核对,然后把铁皮隔间的门从外面虚掩上。门没锁,他故意留了一条缝。这样从外面看起来像是被牢牢关押的囚犯,但实际上只需要推一下就能打开。他还往门缝里塞了块小木片,防止外面有人把门闩卡死。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院子,重新躺回那张躺椅上。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扫了一眼——锋镝特警队发来第二段加密消息:已就位,五分钟后行动。他回了五个字:收到,已准备。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贩子。黄毛还在削苹果,老二在树根下打起了呼噜,大空地上几个小团伙头目正在一边巡逻一边吹牛聊天,有说有笑。厂房西侧的持枪守卫把手里的步枪靠在墙角,正在低头点烟。房顶上两个哨兵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坐在水塔边缘晃着腿。

他闭上眼睛,把接下来五分钟要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特警队会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厂房东侧、院子西南角、以及西北角的木材堆掩体。人质已经集中到了最安全的铁皮隔间里,武装人员被分散到了最容易挨个击破的点位上,没有武器的小团伙成员集中在大空地上。锋镝是快反尖兵部队,他们的标准突击节奏有多快他很清楚,这些分散站位的人贩子根本就没有时间组织有效抵抗。

问题在于狗哥。狗哥身边还有几个亲信,都在厂房最内部。一旦突破开始,狗哥会怎么做?他会冲向人质。集中关押的铁皮隔间就在他旁边,他现在还在里面数钱。影奇虚掩了隔间的门、卡住了门闩,但狗哥手里的手枪还是能造成伤害的。所以必须让特警队在第一时间压制厂房内部,不给狗哥冲向人质的机会。

还有就是那些不能用的枪。他在入伙测试时拆掉了其中几把枪的内部少许配件,弹匣里也有几把是他故意清空了的。散落在外面的枪械里到底哪些是坏的、哪些是好枪,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希望特警队不要在任何一把可能卡壳的枪面前耽搁一秒。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树影间洒落的午后阳光。这个时候,三环外这个废弃厂房的院子里,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大空地上几个小团伙头目正在抱怨狗哥把他们的武器收了“不太地道”。黄毛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说了句“二爷您慢用”。院子里的一切都和他中午刚到的时候一样,正常得不像再过几分钟就要变成战场。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过完,呼吸没乱。

五公里外,锋镝特警队的战术指挥屏幕前,特里杰收到了影奇发来的情报。他迅速将照片中的人员分布、高处哨位坐标和影奇用文字描述的建筑内部结构逐一标注在电子地图上,然后抬头看了一遍围在屏幕前的三个小组长。

“一组,厂房东侧外墙,两个持枪守卫,间距约十五米。房顶哨兵两名——烟囱旁一个,水塔上一个。你们的任务是突破东侧后第一时间解决房顶哨兵,然后封锁厂房前后两个出口,不让任何一个目标逃出建筑主体。”

“二组,院子西南角停车区。这里有三辆面包车,车钥匙都在驾驶座遮阳板后面。你们的任务是从西南角切入,清理停车区周边目标,然后向大空地推进,和一组形成交叉火力。注意——大空地上聚集的是没有武器的小团伙成员,优先使用震撼弹和电击网,非必要不击杀。”

“三组随我从西北角木材堆掩体切入,直接突入厂房内部。狗托本人就在里面,身边至少有两到三名亲信。他手里有人质,但人质已经被集中关押在铁皮隔间里,门虚掩,没上锁。我们的任务是破门后五秒之内控制整个内部空间,不给狗托任何冲向人质的机会。”

他放大电子地图上影奇标注的那个铁皮隔间位置,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

“最后,影奇也在里面。根据他发来的最新位置,他目前在大空地和厂房之间的过渡区域,靠树和低矮建筑垃圾作为掩体。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我们的突破速度越快,他的暴露风险越低。”

“行动开始。”

锋镝特警队的突击节奏从来不以秒计,因为他们比秒更快。三组同时从潜伏点突入,麻醉针和电击弹的沉闷声响在夜风中此起彼伏,墙角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软倒在地。一组沿厂房东侧墙体无声攀上,房顶的哨兵被从背后锁喉制伏,东侧两名持枪守卫在被击倒前甚至没来得及把烟头踩灭。二组从西南角停车区切入,震撼弹的冲击波在大空地上炸开一片,影奇之前就提醒过“人质已集中至厂房内部,大空地上全是无武装小团伙”,这一发扔下去不用顾虑误伤。小团伙成员被震得东倒西歪,还没从耳鸣中恢复就被电击网罩住,伏在地上抽搐不止。三组紧随特里杰从西北角木材堆掩体破窗突入厂房内部,厂房内部的数名持枪喽啰在黑暗中根本没看清突入点在哪——影奇重新布置的站位把他们的视野盲区拉得太大,等枪口转过去的时候已经倒下了。

“一组二组汇报情况。”

“一组解决目标完毕。房顶哨兵已控制,厂房东侧出入口已封锁,狗托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二组解决目标完毕。停车区已清理,大空地目标全部制伏。震撼弹投放位置准确,无平民伤亡。”

特里杰在通讯频道里听完汇报,目光扫过战术平板上影奇之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情报——“工厂内部尚有狗托及其亲信若干,人质已集中至铁皮隔间,门虚掩,未锁。”他切换频道,对三组下令:“三组继续深入,优先控制狗托。”

厂房里,狗哥正靠在一张破沙发上闭目养神。手边的钱已经数完了,几捆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木箱上。铁皮隔间里偶尔传来人质低声交谈的动静,他没有在意——缪影老弟说得对,人质集中关押确实比分散在院子里省心多了,至少不用派那么多人看着。

“还是缪影老弟想的周到,还派人出去巡逻,怎么可能有危险呢。”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数钱太久而发酸的脖子,打算出去找影奇聊聊天,顺便问问他那个“等级制度”的具体执行方案。刚才登记的那些小团伙积极性确实高,他打算趁热打铁,下次集中行动之前就把这套制度推广到其他几个中转站去。

刚站起身,一道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脸颊。身边的亲信喽啰闷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后脑勺上多了一个红点。在他倒地之前,狗哥已经看到了他额头上那个对穿的弹孔,也看到了溅在自己手上那片带着铁锈腥味的暗红色液体。

狗哥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侧前方扑出去,肩膀撞在水泥柱子上的剧痛还没传过来,小腿就被追过来的第二发子弹擦过,裤腿烧焦了一片,皮肉翻卷,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拼命扒住柱子边缘,把自己拖进射击死角,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混凝土,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淦!真让缪影老弟说中了,有条子混进来了!”

他的视线飞速扫过厂房内部——铁皮隔间在左侧,里面关着人质。手枪在右侧木箱上,距离他大约五米。他的亲信喽啰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但有两个还在喘气。他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卧底人员,大脑在极端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小型团伙里有好几个是生面孔,医生也是新合作不到一年的下线,这些人的底细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但他没有时间去逐一排除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那把枪。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并没有真的期待对方回答。这句话是为了分散狙击手的注意力,同时用左眼余光测量手枪的距离。狗哥猛地往右侧翻滚,伸手去抓木箱上的手枪——手指离枪柄还差一个手掌的距离,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臂,骨裂的剧痛让他惨叫着缩回了手。

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混着脸颊上还没干的喽啰鲜血滴落在地上。狗哥靠在水泥柱子后面,脑子飞速运转——两个以上的狙击手,至少一个在东北角高处,另一个方位无法确定。火力压制太猛,手枪拿不到,人质隔间离他也太远。但他还有一张底牌。门口还有缪影老弟在。

只要跑出去会和,未必不能逃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小腿和手臂传来的剧痛,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猛地蹬地,身体朝厂房侧门的方向冲过去。两发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左右膝盖,他整个人扑倒在距离侧门不到三米的地方,脸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大家快跑,有条子!缪影老弟你是对的,和我们合作的人贩子里有叛徒!兄弟们都全权听二爷的,带着二爷冲出去!”狗哥拼尽最后一口气朝外面大喊。话没说完,一名特警队员已经冲到他面前,枪托精准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把他敲晕过去。

工厂外,大空地上,狗哥的喊声在夜风中传开。正在和一组二组交火的小团伙成员还没从突然袭击中回过神,就听到了自己老大的遗言。

“淦!有条子,兄弟们躲起来!”影奇几乎是狗哥喊声落下的同时就接上了话,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响亮。他装作要冲向武器袋的样子,但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脚边的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弹在他鞋面上。影奇“吓得”往后一缩,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武器袋——那个被他提前从厂房角落里拖出来、塞满了各种枪械的帆布袋,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进了大空地的中央,袋口敞开,里面的枪支散落一地。

“二爷,快把车钥匙丢过来,我们开车跑!”停车区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朝影奇喊道。他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

此时大空地上的人贩子已经自发分成了两拨。一拨蹲在停车区的面包车后面紧挨厂房外墙,另一拨跟在影奇身边——这边更接近空地中央,掩体只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和几堆低矮的建筑废料。影奇“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用力朝黄毛的方向扔过去。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空地中央——离散落一地的武器袋不远。黄毛咬了咬牙,猛地从面包车后面冲出来,弯腰去捡钥匙。手指刚碰到钥匙环,一发子弹击碎了他的后脑勺。他倒在武器袋旁边,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浸湿了散落在地上的枪支。

厂房内,狗哥的喊声透过破损的墙壁传来,带着某种将死之人特有的嘶哑穿透力。还活着的小团伙成员面面相觑——狗哥说他们中间有叛徒。也就是说,条子是叛徒引来的,而且叛徒就在他们中间。院子里的气氛在极短时间内从混乱变成了猜忌,又从猜忌变成了互相锁定。几个不同团伙的头目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彼此,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刚刚从武器袋里抢到的枪,有人开始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影奇向后靠了靠,背贴着歪脖子梧桐树的树干。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剩下的就是让已经紧绷到极限的信任在混乱中自己断裂。

一个黄毛刚刚捡起武器袋里的一把AR-7——就是入伙测试时被影奇拆过内部配件的其中一把,弹匣是他亲手清空的。黄毛端起枪,对着院子另一侧的小团伙成员狠狠扣下扳机。

击针撞击空仓的声音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枪声中。黄毛的枪没响,但他身后被误伤的同伴被对面反击的火力击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地。与此同时,刚才还在抽烟聊天的几个小团伙头目中的一个突然端起了另一把从武器袋里抢来的手枪——枪是好的,子弹也是满的——对着狗托集团的一名持枪守卫就是一枪。场面瞬间从对峙变成了混战。狗托集团和小型人贩子团伙中有武器的双方互相开了火,子弹在大空地上交叉穿梭,有人惨叫着倒地,有人躲在掩体后面疯狂还击。小型团伙成员里有几个趁乱想从围墙上翻出去,被围墙外包围的一组队员用麻醉枪点名放倒。武器袋里被影奇处理过的那些枪陆续被不同的人捡起,有的卡壳,有的空仓,有的打了一发就炸膛——这些故障枪的主人在开枪的瞬间就成了对面的活靶子。但没有人有时间思考为什么这些枪不好用,因为活下来的人正在用还能用的枪继续射击。

空地中央的混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一组和二组从掩体后同时突入,交叉火力覆盖了整片大空地。震撼弹的余波还没散去,电击弹的蓝光在夜空中绽开,还在交火的人贩子被逐个击倒,有武器的被优先点名,试图逃跑的被外围狙击手精准截断。不到半分钟,大空地上的所有目标都被制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三组从厂房内部破门而出,与一二组汇合,整个废弃厂区的抵抗力量被彻底瓦解。

影奇靠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看着特警队员们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电击弹的蓝光和震撼弹的余波在大空地上交织。黄毛趴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后脑勺上的弹孔已经不再流血。那个被误伤的同伴蜷缩在他旁边,捂着肩膀低声呻吟。远处,那个本打算趁乱翻墙逃走的小团伙头目被外围狙击手点名命中,趴在墙头上,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墙外晃荡。

混乱中,他听到纪姐的声音从厂房里面传来——不是压低了但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她在告诉突击队人质在铁皮隔间里,门没锁,里面没有人贩子。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正要站直身子,胸口忽然被一股巨力猛地往后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树干上,疼痛还没传过来,身体就沿着树干滑了下去,坐倒在地上。子弹击中左胸,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T恤。视野边缘在快速变暗,像老式显像管电视关机时那样从四周往中心收缩。树影摇曳间,他忽然瞥见大空地边缘一个被击倒的人贩子动了一下,是蓄力的动作,右手从身下摸出了什么东西,金属在混乱的光线中闪了一瞬。那人影奇认得——狗哥的贴身亲信之一,入伙测试时站在狗哥身后第二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影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区域,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好像是特里杰的声音,又好像是老刘的声音,又好像是布烈毛上次在群里发的那个破锣嗓子语音条。他把后背靠在梧桐树的树干上,想举起手示意自己还活着,但左臂提不起来了,连带着整个左边的视野都在变模糊。

大部队抵达时,整个废弃厂区已经被锋镝特警队控制完毕。几十名被制服的人贩子被分批押上警车和囚车,大空地上散落的枪支被逐一编号装袋,铁皮隔间里的人质被安全转移出来。人质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厂房,有人看到躺在地上被铐住手脚的人贩子,狠狠啐了一口;有人蹲在地上哭,腿软得站不起来。纪姐最后一个走出铁皮隔间,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把这本笔记本交给了一名正在做现场笔录的警员,只说了句“这是证据”,然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破躺椅上,开始发呆。她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特里杰没有等到大部队接管现场。他抱起满身是血的影奇冲出厂房时,三组组长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嗓子,锋镝特警队随队医疗兵提着野战急救包冲过来,跪在影奇身边迅速剪开他的T恤,止血、包扎、建立静脉通道,动作快而有序。

头顶传来旋翼的轰鸣声。千浪驾驶的警用直升机从低空掠过树冠线,旋翼卷起的风压得院子里没被铐住的人贩子齐刷刷伏在地上。直升机还没完全落地,千浪就已经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耳机歪在一边,冲特里杰喊了什么,声音被旋翼的噪音撕得断断续续。

特里杰抱着影奇冲进机舱,舱门还没完全关闭,直升机就已经重新拉起,朝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飞去。千浪在驾驶舱里一边操控操纵杆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影奇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还在跳动。

“阿奇!你他妈不能死!我这直升机是申请来救你的,不是申请来给你办后事的!”千浪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混着旋翼的轰鸣,语气和他在实验室骂人时一模一样,但声线里多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特里杰握着影奇没受伤的那只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已经分不清是影奇的还是他自己的。他低头看着影奇的脸——这张脸和小时候总是扑进自己怀里时的那张脸几乎重叠在一起,只是现在沾满了血污,下巴比那时候尖了些,眼睫毛还是那么长,毛发更加浓密。

他握紧那只手,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一直握着,直到直升机在市中心医院楼顶停机坪降落,直到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来,直到手术室的红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