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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冒名顶替

汪汪队之夜空的那颗星

“你不哭,我咋给你塞抹布啊?”

影奇看着他那张认真困惑的圣伯纳犬脸,一时竟分不清这大块头是真的憨还是在开玩笑。从刚才狗哥给他下命令时他需要极其详细的指令才能执行来看——是真的憨。

“那你不塞抹布不就行了。”

老二站在影奇面前,整只狗像是一台接收到了矛盾指令的机器,卡顿了片刻。然后他恍然大悟,点了点那颗大脑袋:

“噢呜——有道理。”

他绕过影奇,走到碰瓷小弟的担架前,手法熟练地塞好抹布。碰瓷小弟被塞了抹布还在不停哼哼,老二嫌吵,又给他往里捅了捅,然后拍了拍手,按部就班地执行数钱的指令去了。

狗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把墨镜往下压了压,从镜片上方审视着影奇。

他干了这么多年,拐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基本上每个人在知道自己要被卖了后都会吓得哭出来,严重的还会尿出来。而这个年轻人——被一群拿着AR-7的人围着,身后站着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块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甚至连紧张都看不出来。狗哥见过硬骨头,但硬骨头被枪指着也会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这个人是真的不紧张。

“他脑子有问题?”狗哥指了指影奇,问医生。

医生心里咯噔一下。按照狗哥的报价标准,能正常交流的三十万,兽人再加二十万,脑残的——也就是智力低下、精神异常、器官功能障碍之类——不管是不是兽人都只能算残次品,十万一个。眼前这只德牧在他车上待了快四十分钟,言行举止不算异常,没有抽搐,没有流涎,就是话不多。按理说,应该是正常人。

但正常人,见了枪不害怕?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医生连忙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他只是被吓傻了,脑子暂时转不过弯来。很多人被绑架都这样,木木的,不吃不喝不搭理人,这叫……急性应激反应,对,应激反应。缓几天就好了。”他转头看向影奇,拼命使眼色,“我是医生,你说对吧,我说你是吓傻了你就是吓傻了。”

“你不是人贩子嘛。”影奇慢悠悠地反问。

医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笑脸:“不重要,不重要。你绝对是被AR-7吓到了,对吧?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玩AR-7,你知道那东西危险性多高吗?对不对,你绝对被吓到了。”

影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我还真玩过AR-7步枪。不光步枪,我还玩过霰弹、玩过手枪、玩过炸弹。”

医生愣了。碰瓷小弟在担架上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嘴里还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大概是在骂“他又开始吹牛逼了”。

医生无奈地转向狗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狗哥,他真的只是吓傻了,你让他缓几天休息就好了。”

“他是不是说胡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狗哥回头朝老二打了个响指,“老二,先别数钱了。枪给他,再给他一颗哑弹。如果他会玩,那就说明他没说胡话,脑子没问题,五十五万一分不少。如果他不会玩——”狗哥的目光从墨镜下方射向医生,“那就是你骗我了。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老二放下还没数完的钞票,从腰间抽出狗哥的那把AR-7,又从弹药箱里摸出一颗训练用的哑弹,大跨步走到影奇面前。他的大手把枪往影奇手里一塞,哑弹搁在旁边的木箱上,然后退后半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周围的守卫也纷纷转过头来,有人把手搭在了枪托上。毕竟把一个能正常发射的步枪交给一个陌生人,万一这小子突然发难,总得有人能第一时间把他打趴下。

影奇低头看着手里的AR-7,短暂的停顿——嗯,还是那个感觉。上次拿它还是在特警队射击馆,郑教官让他反复练习快速换弹匣,练到手指出血。枪托上的防滑纹路、拉机柄的阻尼感、弹匣卡榫的位置,每一样都在他指尖的记忆里。

他拉开枪机,检查枪膛——空的。拿起哑弹,压入弹匣,弹匣卡入到位。拉栓上膛,枪托抵肩,腮贴枪托,瞄准基线落在厂房墙上一块巴掌大的机油污渍上。扳机扣下,击针撞击的清脆声响在厂房里回荡。

“这小子还真会。”旁边一个守卫低声说。

医生站的位置正好在影奇的瞄准基线上,看到枪口往自己这边转过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去,反应过来那是哑弹之后又尴尬地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他妈敢对着老子开枪,你……”

他的话没说完,狗哥已经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手枪,枪口稳稳抵在医生的太阳穴上。击锤已经扳开,金属冰凉的温度透过医生稀疏的头发传进头皮。

“你动他一个试试。”狗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医生的耳朵里。医生当场僵住,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敢再说。然后狗哥收起枪,转向影奇,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欣赏。

“老弟,枪玩得可以啊。就这熟练度,去园区当牛马屈才了。有没有兴趣跟我混?”

影奇把AR-7放在木箱上,心里飞速盘算着。厂房里目前的守卫大概七八个人,加上狗哥和老二,武装力量不算强。但后续还有更多承包商要来,现在动手太早。而且——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狗哥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这个人对“医生”的态度说明他对手下的承包商有绝对的控制力,要端掉整条线,必须抓住狗哥本人。

“跟你混?”

“跟你透个底,兄弟。”狗哥重新靠回躺椅,翘起二郎腿,“缅国那边也不好混。我这种跨境贩卖人口的两边都得防,有时难免擦枪走火,手下的兄弟每年都要死几批,招人一直是个麻烦事。那边会玩枪的给钱就有一大把,但在国内带个缅国面孔太过招摇。招国内的,要求又很高——首先不能背负太大的案子,不然就是警探诱捕器。其次得会玩枪,不会用枪就是个死。第三,还要胆子大,敢掏枪跟人拼命。这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几乎没有。”

他指了指老二。老二正在认真数钱,一张一张地往医生手里放,数到五十的时候忘了数到哪,又从二十开始重数。

“看看,我都用他了。每次跟他说话都跟给机器人下达命令一样,我太难了。”狗哥从躺椅上站直了身子,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露出下面一双精明的黑色眼睛。他比影奇高半个头,整个人透着一股丛林里老猎人审视新猎物的气场。“老弟,我看你这是咱国内面孔,还会用枪,重点是都这样了还眼睛都不眨一点都不怕。哥看出来你是个干大事的角色——怎么样,跟我混吧。”

厂房里安静了片刻。纪姐缩在角落,嘴里塞着抹布,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没从刚才枪口擦过头皮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医生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敢动,碰瓷小弟在担架上艰难地侧过头,用看疯子的目光在狗哥和影奇之间来回切换。

一个大型犯罪团伙的老大,在手枪抵着刚才还在跟他讨价还价的承包商脑门的同时,向另一个几分钟前还是“货物”的年轻人发出了入伙邀请。

影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迎着狗哥的目光,说了一个字:“好。”

狗哥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但他的手在同一秒举起了手枪,枪口稳稳对准影奇的眉心,笑声戛然而止。

“很好兄弟,既然选择加入,那先来聊聊你是怎么会玩枪的。聊得好了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影奇被手枪指着,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做任何防御姿势。他对这个套路太熟了——在特警队训练时,郑教官专门有一课叫“胁迫审讯模拟”,用训练枪指着学员的头问各种刁钻问题,当然测试重点不是答案的对错,而是心率变化和瞳孔反应,一旦从眼神中看出了慌乱,那么就算失败了。

狗哥的手法没有郑教官专业,枪口的晃动幅度大了些,扳机护圈外的手指也放得不够标准。但他的眼神更危险,郑教官的枪口后面只有评估数据,狗哥的枪口后面有命案。

影奇在这种处境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用的身份——火药。只是现在还不是亮出这张底牌的时候,他需要先看看狗哥的盘问能深入到什么程度。

“玩枪还需要理由?喜欢就学了。”

“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没用。”狗哥歪了歪头,枪口纹丝不动,“我问的是,你从哪学的。正规渠道,还是别的什么路子。说实话,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我们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条子的卧底,你身手太好,好得不像个普通人。如果哪条我没问到,你的谎圆不上,那么很遗憾,你只能变成取腰子的货了。”

影奇没有立刻回答。他装作思考的样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被踹倒的碰瓷小弟。那家伙被狗哥踹了腿,疼得在担架上直哆嗦,但因为嘴里塞着抹布不敢出声,只能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他想起自己在假救护车上主动要求跟纪姐一起来医院的那一刻——本来可以不用上车,本来可以在教练车里等交警。是他自己选择跟来的,就像他在浅山那天自己选择折返回护林员小屋拖延时间一样。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事他已经干了不止一次,说来还真有点对不住刚才还在讨论他是不是脑残的那位医生,连人贩子的车都敢上,自己是不是真疯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需要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履历背景,才能把接下来的戏继续演下去。

“抢银行学的呗。”

“什么?”

“我之前在洛萨城抢过一次银行。”影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可能你们没听说过,事情压下去了。那次有三个同伙,我负责技术——爆炸装置、电子干扰、保险库爆破。那是我第一次摸AR-7,也是那一次学会了怎么在三十秒内拆装一支步枪,因为当时有个安保差点发现我们。”

狗哥的枪口微微放低了几厘米。这个回答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他以为影奇会说是退伍军人的后代或者某个地下打手的徒弟。但抢银行?如果这是吹牛,那这个胆量本身就已经值得他认真对待了;如果这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的还要值钱。

“道上的人都知道,我狗托最痛恨别人戏弄我了。”狗哥一手把玩着手枪,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之前王麻子给我送来一个疯子企图当正常人卖,就被我卸了两条腿。所以兄弟,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医生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刚才被狗哥用枪抵过脑袋之后一直缩在角落里,但这会儿大概是觉得再不说话自己就真要被影奇连累了一起点死,急切地指责道:“你是真被吓傻了,连狗哥都敢骗!要再乱说,咱都得死……”

“砰!”

枪响在封闭的厂房里炸开,回声在锈迹斑斑的铁梁之间来回弹跳。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碰瓷小弟的小腿上多了一个弹孔,血从裤腿渗出来,顺着担架的帆布往下滴。他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因为嘴里还塞着抹布,只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惨叫。医生立刻闭嘴,大气都不敢出。

狗哥把枪口重新指向影奇,歪了歪头。“嘘。我在跟我准兄弟聊天呢,外人别插嘴。”他重新看向影奇,“兄弟,等你正式入伙后咱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到时候玩笑随便开,哪怕是‘外面全是警探’这种玩笑也能玩。但是现在,你真正该接受盘问,再开玩笑是会死人的,懂吗?”

影奇看了一眼担架上抽搐的碰瓷小弟,又看了一眼脑门上冷汗还没干的医生,然后把目光转向狗哥,无语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啊,怎么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呢。”他掰着手指头数,“不止AR-7,霰弹枪、手枪、炸弹、手雷,那些我都会。炸弹是我自己调的配方,手雷拉环要多大力道、延时几秒爆炸,这些我都摸过。抢银行那次我还设计了一套电子干扰器,能屏蔽银行内部的报警信号大概两分钟左右。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但这确实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没看枪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暑假练了几天倒车入库。

狗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枪。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命令手下搬出一堆武器——手枪、AR-7、霰弹枪、手雷、以及各种型号的炸弹,一字排开在木箱上。金属碰撞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厂房里的空气充满了硝烟和枪油的气味。

“你说你会这些,给你个机会证明一下。如果你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如果你不会——”狗哥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把枪口往地上的碰瓷小弟方向偏了偏。

“懂了。”影奇伸手拿起AR-7。

他先把枪机拆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枪管内没有堵塞物,然后拿起弹匣——这次是真弹匣。他的手指在检查弹药时触感敏锐,每一颗子弹的重量、长度、底火位置,都在指尖一一确认。然后他装弹匣、拉栓上膛、瞄准侧方墙壁钢架上的一块铁锈,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和刚才用哑弹时一样利落,只是这次枪膛里是真子弹。

医生看到枪口往自己这边转的时候,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影奇的枪口稳稳停在医生面前不足十厘米的位置,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

“别别别别——别走火!我求你我求你,咱有话好好说!”

影奇垂下枪口,放下步枪,又拿起霰弹枪。他拉开弹仓,装入两发鹿弹,合上弹仓,抵肩瞄准同一块锈迹。霰弹枪的后坐力比步枪大得多,但他抵肩的姿势稳得像是钉在地上。接下来是手枪,拆卸套筒、检查复进簧、重新组装,整套动作比之前训练时定的标准时间还快了几秒。他把手枪放回木箱,又拉开了一颗手雷的拉环,在手里磕了一下——医生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因为影奇把手雷扔在了他脚边。那颗手雷在他脚边滚了半圈,停在他的鞋子旁边。然后影奇弯腰捡起来,捏住保险握片,把拉环重新插回去。“训练弹,不响的。”

他又拿起几颗炸弹,逐一展示了自己的拆装手法。有些炸弹他需要拆开外壳检查内部引信,有些他只需要掂在手里就能说出大概的型号和威力。最后他把所有枪械重新检查了一遍,拆成零件,又重新装好,确保每一把都已经退弹清膛,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回木箱上。

狗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木箱上被影奇拆装过又重新码好的武器,看着那颗被重新插上拉环的训练手雷,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医生,然后慢慢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响,一下,两下,三下。周围的守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跟着鼓起掌来——这大概是他们见过的最离谱的入伙测试,一个被拐来的年轻人用他们老大的武器库做了一场即兴表演。

“兄弟,咱以后就是亲兄弟了。”狗哥收起手枪,走上前拍了拍影奇的肩膀,笑声里带着一股捡到宝的兴奋,“这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太棒了,你真的是太棒了。以后我完全可以把你放在园区当队长,我出来接活,你在后面守家,稳得很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胜景,激动得差点把影奇的肩膀拍出淤血,“我太激动了,打死我也想不到你这种高技术性能被医生这种人拐来——对了,你抢银行的队友呢,一起喊来吧。”

影奇左右看了看,表情有些尴尬。“他们……估计正在判死刑吧。”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狗哥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笑得直拍大腿。周围的守卫也跟着笑起来,碰瓷小弟在担架上艰难地侧过头,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狗哥笑够了,拍了拍影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兄弟,节哀吧。你年纪不大,路还远着呢。以后跟了我,保证你不会被警察抓住。”狗哥搂着影奇的肩,高兴的说到,“我们的火力可是很猛的,除了你刚才看见的,还有这个大宝贝,你知道这是什么不!”

那是一捆形似炸弹的装置,外壳上印着一串影奇再熟悉不过的英文标识。狗哥把它拿出来的一瞬间,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影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高性能精油炸弹!你们怎么会有这玩意?”

影奇的反应让狗哥更加得意。他拍了拍影奇的肩膀,把炸弹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箱上。“不愧是抢过银行的,有点文化底蕴和见识。我告诉你,我这个高性能精油炸弹跟你们以前那些土货可不一样——这是我在一个非常厉害的中介那里买来的,一颗就得三十万!”

“三十万?抢钱啊!”影奇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是真的在骂——这批炸弹的核心原料,那种烈性精油,他之前在霖咖城那个废弃厂房里见过。那是精油案中幕后黑手在测试不同版本时产出的更成熟的工艺版本,威力更大、稳定性更高。火药被捕后警方搜了他的窝,发现了一批用这种烈性精油制作的新型炸弹。这家伙就是靠着这手艺在犯罪圈里混出名声的,但因为原料短缺做不出更多炸弹售卖赚钱,才铤而走险去抢银行。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抓了,这些炸弹怎么还在市面上流通?

狗哥显然不知道影奇这些心理活动,只当他是被价格吓到了,笑着安抚道:“三十万一颗是有点贵,但我们能用它抢十个三十万,一百个三十万!”他凑近影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炫耀,“那个中介当时介绍说,这炸弹的威力可是非常恐怖的。不是我吹牛,随便找个广场一丢,一个月内没人敢在那附近路过——”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影奇心里咯噔了一下。

狗哥继续眉飞色舞地背着中介的广告词:“一年内没人敢在上面跳广场舞,十年内没有老大爷敢在上面抽陀螺,百年之后……”他卡住了,摇头晃脑地在想词。

“百年后房地产商人拼尽全力也打不动房价?”影奇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厂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狗哥的表情从炫耀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警觉。他猛地松开搂着影奇的手,后退一步,手枪重新举起,枪口稳稳对准影奇的胸口。“你他妈到底是谁?这个广告词中介只跟两个人说过,一个是我,一个是老唐。你是怎么知道的?”

影奇摊开双手,正要开口解释。狗哥却忽然放下了手枪,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你是那个爆破天才‘火药’对不对?”狗哥一拍脑门,把手枪插回腰间,重新勾搭上影奇的肩膀,语气从质问变成了兴奋,“中介说他帮老唐介绍了一个爆破天才,非常年轻,大概两周前老唐他们好像是抢银行栽了,小道消息说抓出来的人只有四个我还寻思怎么少一个呢——原来你是跑出来了!”

他又想起影奇刚才确实说过自己抢过银行,这下所有信息都对上了——会爆破、会玩枪、抢过银行、年轻、而且知道中介的广告词。他笑得更响亮了,拍了拍影奇的后背:“对上了,都对上了!你就是那个跑出来的‘火药’!牛逼啊兄弟,这都能让你跑出来!我之前只当你是技术型人才,没想到是这么高的技术型人才!”

影奇站在原地,心里飞速盘算着。他本来打算在合适的时候自己亮出“火药”这个身份,没想到狗哥自己替他脑补出来了。这下省了不少口舌,而且狗哥显然对这个身份非常满意——一个在逃的爆破天才,正是他最需要的那种人才。

“抢银行那次我是运气好。”影奇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把一个年轻爆破犯该有的混不吝和意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说实话,要不是上次那批货纯度不够,我做的炸弹能把整条街都掀了。原料太难搞了,老唐那个抠门精只肯给我三成的预算,剩下的钱全被他拿去赌了。”

“纯度不够?”狗哥眼睛一亮,指着木箱上的高性能精油炸弹,“那你看看我这个——这原料纯度怎么样?”

影奇走上前,拿起那捆炸弹仔细端详了片刻。外壳工艺粗糙,封装手法业余,但里面的东西是真的。那股辛辣的化学气味和他记忆里烈性精油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浓度更高、配比更成熟。他心里沉了几分——这批炸弹如果真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纯度很高。比老唐给我搞的那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把炸弹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上,抬头看着狗哥,“这批货你还有多少?”

“不多了,就几颗,三十万一颗呢,我也不敢囤太多。”狗哥搓了搓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现在有你了嘛——你自己就能做,我还在中介那花冤枉钱干嘛?兄弟,你加入我们,当我们团伙的爆破专家,地位嘛,仅次于我。”

影奇还没来得及回答,狗哥又想起什么,抬手打断了他。“等等,先别急着答应。虽然你自己说了你是火药,我也信了七八分,但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我得再核实一下。”

......

洛萨城郊区的公路上,上百名警力正在沿路设卡排查。每辆出城的车都要被拦下检查,后备箱被打开,车厢被翻看,连面包车的底盘都要用反光镜扫一遍。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整条公路像一条被拉紧的锁链。

特里杰站在临时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从接到老刘那通电话开始,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拨了多少次影奇的号码。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挂断,重拨,挂断,重拨。

千浪从指挥车另一侧绕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片没擦干净的试剂——接到特里杰的电话后直接从工作站飙车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看了特里杰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力道不轻,特里杰被他砸得往旁边退了半步。

“瞧你这样子。”千浪的语气半点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咱们可都是看着阿奇长大的。上次我去特警队送检测报告,亲眼看见他一个人打你们队里三号人都不落下风。就阿奇这有勇有谋的,怎么可能出事?”

“小空间里我当然不担心。”特里杰把手机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白,“但人贩子有枪……”

“靠嘞,你压根没跟我提这东西啊!”千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手指几乎戳到特里杰的鼻子,“要是阿奇有个三长两短的,我非得把那伙人贩子扒了皮!”

话还没说完,特里杰的手机响了。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屏幕,千浪脱口而出:“快看看,是不是阿奇?”

特里杰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是两个字——“父亲”。

千浪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一眼特里杰的脸色,默默后退了半步,目光里满是自求多福。他太了解克伦赫,也完全明白此刻的特里杰最怕面对谁。

“喂,爸。”特里杰强压下语气里的颤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沉稳。

“小杰啊,阿奇是不是还在你那训练呢?我打他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克伦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带着退休老军人特有的从容,显然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特里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所有能用的借口,最后脱口而出:“噢噢,阿奇这会正跟千浪做材料分析呢,估计手机在实验室外面放着没注意。”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千浪。千浪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骂着什么——特里杰从他的口型判断,大概是在骂他怎么把他带进来了。特里杰连忙做了个摆脱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行吧,也没多大事。就是我几个老战友听说阿奇被凛尊录取了,今天特意跑过来祝贺,还带了不少土特产。我买了很多菜,晚上八点来老宅聚聚,你到时候和阿奇一起回来啊。”克伦赫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特里杰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发呆。完了。要是让克伦赫知道阿奇被人贩子拐走了,老人不得疯——鬼知道一个戎马半生、德高望重、退役安享晚年的老军人,得知自己唯一的孙子被人贩子拐走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克伦赫这辈子打过仗、剿过匪、坐过军区司令的位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阿奇是他的软肋,是老爷子退休后最挂在心尖上的人。每次阿奇去老宅,克伦赫都会提前一天让人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之内,他必须找到阿奇,然后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到老宅,和克伦赫一起吃晚饭。否则——

特里杰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到千浪面前,表情异常认真。“千浪,你要不申请一架直升机呗。我记得你有飞行执照来着。”

千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湖救急。不单是救阿奇,也救一下我。我爸要是知道阿奇被人贩子拐走了,你是法医,你最清楚人体有多少根骨头能被打断。”

“那你还把我拉进去?他要先知道阿奇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失踪的,我骨头比你多断两根。”

“所以更要尽快找到阿奇。”特里杰抓住千浪的肩膀,目光灼灼,“直升机。你只管申请,手续我来补。你要是能搞到直升机,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你上次欠我的大人情还没还呢。”

“那这次一起还。”

千浪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不常用的通讯录分组——航空管理处的那几个老同学,当年在法医培训班上认识的,一直没怎么联系。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这笔账等阿奇回来再跟他好好算——让一个法医申请警用直升机去救一个被拐走的辅警,这事怎么看都算是滥用职权,但要是真能把人救回来,值了。

电话接通,他转过身,朝指挥车另一侧走去,声音压得很低。

特里杰站在原地,重新拿出手机,继续拨打影奇的号码。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挂断,重拨。挂断,重拨。下午两点的阳光打在他后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公路上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

狗托朝老二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老二点了点那颗大脑袋,走到一个铁皮柜子前翻了半天,从里面搬出一摞东西——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几张打印出来的通缉令截图,还有一台小型卫星信号接收器。狗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接收器,屏幕上的卫星网络图标闪烁了好一会儿,终于连上了网。

“道上有些情报是半公开的。”狗哥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解释道,“比如缉查通告这种东西,在境外一个加密论坛上会有人定期搬运。我看看有没有你的资料。”

他点开一个界面粗糙但信息量庞大的论坛,输入“火药”两个字。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一份影奇见过无数次的缉查通告,通告上面详细列出了火药的体态特征、擅长领域、以及最近一次作案的简要描述,唯独没有照片。

“加密论坛上整理的信息不允许上传照片,就是怕条子哪天进来了一网打尽”狗哥一边解释着,一边转过来笔记本,“但上面会添加每个罪犯的小特征,以作为分辨。”

“比如,火药的右半边身体因为一次燃烧弹制作失误所以有烧伤,现在,挽起你的袖子。”

影奇眼睛一亮,他差点以为照片不符合要被识破了,结果居然天助我也,甚至连伤疤类型和位置都对上了。

“确实是时间挺久的烧伤了。”狗哥合上笔记本电脑,笑呵呵地靠回躺椅,“行,身份确认了。老二,把电脑收起来。”

影奇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火药的雇主和同伙都已经落网,犯罪圈里目前还没人知道火药被抓的消息——警方对这类案件的侦办细节通常不会对外公开。狗哥能查到的只有缉查通告,而缉查通告上只有照片和特征描述,不会标注“已落网”。这个时间差足够他把这场戏演完。

“对了,那个女的,”狗哥忽然指了指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纪姐,“你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跟她一起在驾校车上?”

纪姐还蹲在角落,嘴里塞着抹布,眼睛哭得通红。她从头到尾都在这场荒诞剧的观众席上——看着影奇熟练地摆弄枪械、看着狗哥和影奇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看着一颗手雷在自己脚边滚过。她的大脑已经不太能处理这些信息了,但有一件事她隐约明白了:这个跟她同车练科三的年轻人,正在骗这群人贩子。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且现在需要有人帮他圆谎。

影奇正要开口,纪姐忽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咒骂。她吐掉嘴里已经被口水浸湿了大半的抹布,用还在发抖的嗓音对着狗哥喊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跟他是一伙的?!”她瞪着影奇,眼眶通红,表情混杂着恐惧和愤怒,“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他当着我们的面一拳干翻了一个起码有两百斤的男的,然后直接拦住我们教练的车,命令我们带他出城!我教练稍微犹豫了一下,他直接把教练从驾驶座上拎起来甩在地上,跟扔一袋土豆一样!”

狗哥听得津津有味。“继续。他有枪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就空手!”纪姐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带着那种被惊吓过度后特有的歇斯底里,“但他比拿枪的还可怕!你是没看到他那眼神,我教练当了十几年交警,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他说他正在被条子追,让我们带他出城,我本来以为他要杀我们灭口,结果他只是让我们一直往城外开。你们要是不信,去问那个教练,他肯定现在还腿软呢。”

她是真的在哭,也是真的在发抖——但这个平时连油门都不敢踩的女生,在被人贩子堵住嘴、目睹枪击之后,硬是逼着自己把一个谎说得有模有样。她不认识影奇,不知道他是辅警还是什么人,但她很清楚自己必须相信他。刚才在一群持枪的人贩子围上来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拦在医生面前。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她都要站在他那边。

影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练车时方向盘都握不稳的女生会在这种时候帮他圆谎。这份临场反应,搁警校同期学员里都算相当不错了。

狗哥哈哈大笑,显然对纪姐的描述相当满意。“一拳干翻两百斤的人,空手挟持教练车出城——兄弟,你这手段够生猛啊!”

他朝老二勾了勾手指。老二放下刚数好的钞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空地上,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狗哥指了指影奇,又指了指空地。“老二,你跟他过两招。别留手,让我看看我这兄弟的真本事。”

老二点了点头,走到场地中央,双拳紧握,粗壮的臂膀上的肌肉隆起。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影奇,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周围的守卫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把中间的空地让出来。有人低声说“老二又要拆人了”,另一个接话“上次他跟人比划,直接把人家胳膊掰断了”。

影奇站在老二对面,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他没有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只是自然地垂着双手,重心微微下沉。特警队郑教官的话在他脑子里闪过:对付体型碾压你的对手,不要拼力量,打关节,打重心,打完就走。

老二低吼一声,双臂张开扑了过来——标准的熊抱式擒拿,想用体型优势把影奇直接锁死。这一招对付普通人确实有效,被他抱住的人基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但影奇没有退。他在老二扑过来的瞬间猛地蹲身,右腿扫过老二的前腿膝盖窝。膝盖窝是人腿上最薄弱的关节位置之一,承受不住侧向的冲击力。老二的重心本就因为扑空而前倾,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棵被伐倒的大树一样往前栽倒。影奇在他倒下的同时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右手肘击顶住他的后颈,膝盖压住他的腰椎。同一个关节锁,和他在浅山制服持枪歹徒时用的完全一致。

老二的鼻子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他挣扎了两下,但影奇的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腰椎,压得他再动一下都会疼得咧嘴。这个能把人胳膊徒手掰断的大块头,被一个体型只有他一半的德牧青年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厂房里一片死寂。旁边叼着烟的守卫张大了嘴,烟头从嘴唇上掉下来烫到了自己的手指都没反应。刚才还在幸灾乐祸说“老二又要拆人了”的那个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碰瓷小弟在担架上艰难地侧过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狗哥从躺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影奇身边,低头看着被压在地上的老二。老二艰难地侧过半张脸,声音里带着委屈:“狗哥,他打我膝盖。”

“我看到了。”狗哥蹲下来,拍了拍老二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叫你平时多练练下盘,你不听。起来吧,下次别光想着抱人,先护住自己的腿。”

老二委屈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影奇松开压制,后退两步,活动了一下右肩——老二的挣扎力道确实很大,刚才压制时右肩旧伤被拉扯了一下,但比浅山那次徒手翻钢梁好多了,还能忍受。

狗哥转向影奇,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会爆破技术、会枪械改装、智商在线、武力值高——这种人才,他狗托要是不珍惜,他就不是狗,是猪。他一把搂住影奇的肩膀,大手拍得影奇后背砰砰响。

“行了!不用再确认了——你是真的火药,也是真的牛逼!兄弟,咱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他朝老二招了招手:“把仓库里那个关公像搬出来!还有那个音响,放首应景的音乐!”

老二揉了揉还在发酸的后颈,步履蹒跚地走到仓库角落,抱出一尊落满灰尘的关公像——也不知道是哪个前租户留下的,关公脸上的红漆都掉了大半,但忠义两个字还依稀可辨。老二又翻出一个老旧的蓝牙音箱,连上狗哥的手机,一阵激昂的琵琶前奏在废弃厂房里回荡起来。影奇听着耳熟,好像是哪部老武侠剧的主题曲。

狗哥从木箱后面摸出两瓶可乐,拧开盖子,一瓶塞进影奇手里,一瓶自己举起来。他对着关公像朗声说道:“关二爷在上,我狗托今天跟——”他转头问影奇,“兄弟,你叫什么来着?总不能以后一直叫你火药吧,那玩意不好听。”

影奇想了想,随口捏了个名字:“缪影。”

“缪影!好名字!有文化!”狗哥举起可乐瓶,对着关公像继续道,“我狗托今天跟缪影结为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欺负我兄弟,就是跟我狗托过不去!”

他说完仰头灌了大半瓶可乐,打了个嗝,然后转头对厂房里所有人宣布:“以后,‘火药’——也就是缪影兄弟——就是咱集团二把手!除了我,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命令!谁敢不听,我弄死他!听明白没有!”

周围的守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毕恭毕敬地朝影奇躬身,异口同声地喊道:“二爷好!”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