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pple.04

——“初见”回忆－上——

夏日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许念安骑着单车从学校后门出来，包里装了几本教材书，沉甸甸压着肩。

这个时间路上没有多少车，许念安双手扶着车把，正想着要回去整理的那份笔记，没注意到路口右转的那辆黑色车打的是左转向灯。

碰撞发生在一瞬间。

自行车被带倒在地，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划过整条街。

许念安整个人从车上摔下来，身体生生砸在柏油路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包带勒着肩膀，扯得她整个人拽在地上拖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

许念安趴在地上，耳鸣声充斥在脑海，嗡嗡作响。

还有更早的、不属于此刻的声音。

更巨大的碰撞声、玻璃碎裂声、粘湿液体流动滴落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肩膀、手臂传来剧痛，低头一看，手臂磨破了一片，渗出的血混着路面上的灰，牛仔裤也破了洞，布料边缘洇出深红血迹。

肇事车停在前方几米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万能龙套你骑车不长眼睛啊？

万能龙套我打了转向灯的，你骑辆自行车往机动车道上挤什么？

万能龙套要不是我及时刹住了车，你可就不是擦破皮这么简单了。

许念安控制不住发抖，她强撑着精神抬起头，视线范围内一切景物都在微微晃动。

她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嘴巴在动，声音钻进耳朵里，但大脑处理这些话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止。

明明每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陌生得像从未听过的语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中年男人见状，缓和了语气。

万能龙套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点皮。

中年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红色钞票递出。

万能龙套拿去买点药，以后骑车注意点儿。

许念安没有接。

她的嘴唇还在发抖，她想试着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万能龙套也不说话，不就擦破了点皮，至于吗？

万能龙套拿去买点药，我没有时间在这儿跟你耗着。

中年男人说着，递钞票的手伸得更近了些。

像是身体的防御系统被触发一般，许念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终于开了声，虽有些沙哑，但字字完整。

许念安我要去医院。

万能龙套去医院？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语气不耐。

万能龙套你这小伤去什么医院？就是个擦伤，回去用碘伏擦擦就行了。

许念安我要去医院。

许念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尾音在发抖。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闯了机动车道，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打转向灯，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状况不太好，擦伤的地方很疼，脑袋一阵昏沉，她需要去医院。

但中年男人的态度很明确，他坚称许念安也有责任，想要简单赔偿了事。

万能龙套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识好歹？赔钱你还不满意？你要是觉得不够，你说个数……

围观的人群里，陆续有人开声劝解。

“姑娘，人家赔钱你就收着，你也没多大事。”

“你这开车也不小心点儿，人家小姑娘摔成这样……”

“这姑娘闯机动车道了吧……”

许念安那我报警。

闻言，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生硬。

万能龙套好，你报，正好让交警来看看是谁的责任。

万能龙套你骑车跑到机动车道上，就算报了警也是你全责。

许念安撑着地面，慢慢支起身体，膝盖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这疼痛却令她清醒了几分。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来。

她先是闻到了一股清列的雪松香味，然后是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来人脚步沉稳、不急不躁。

紧接着，一只拿着深蓝色手帕的手伸到她面前。

手帕的主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魏宇泰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