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暮秋的风不算友好,无数的枯叶随风扶摇直上,大有冲天之势。在昏灯微弱亮光的照射之下,路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如丝如缕的雨。
从康奕辰的学校到作业托管班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独自漫步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雨点打在康奕辰的眼镜上,透过眼镜,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一时间,八九滴雨水砸到了他的镜片上面,而康奕辰没有注意这些,只是把眼镜摘下握在左手里,便头也不回地向着托管班走去。
木槿花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于是康奕辰在木槿花丛前停了脚步。片刻,才进入作业托管班的大门,为了能嗅到木槿花那迷人馨香气味,康奕辰便打开了窗户。
“奕辰来啦?快坐下学习。”伍老师向自习室撇了一眼说道。
“嗯,老师,来了。”康奕辰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就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走到办公室里,递给了伍老师。
“伍老师,今天的数学作业是练习册的第十二页和十三页,还有改昨天的错题。练习册我就先搁在这里了。”康奕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唉,真不知道数学老师是给你布置作业还是给我布置作业。”伍老师叹了口气说道。
自从上了初中,康奕辰就感觉不适应。全年级一共有304个学生,而尖刀班的学生第一次月考就排名两百名开外,也的确不像话。
同学们嘲讽他,质疑分班考试的公正性;他的老师们也轻视他,几乎不知道班里有这样一个学生。而他,也习以为常了。
就像阿Q一样,他在心中暗想:“想当年,我叱咤风云,谁人不识我?而如今,我却颜面扫地,第一次月考就满江红了,真是......唉,不知道以后怎么混了。”
康奕辰想地出神了,只见语文练习册上的字逐渐地摆脱了地心引力,一个比一个飘,看上去很是吓人,而他却沉浸在自我中,对这些浑然不知。
直到窗外一阵冷风卷着木槿花香袭来,他才清醒了一大半,看到自己的“杰作”后也是目瞪口呆。
康奕辰没有带修正带的习惯,从来都是借其他人的用,而自习室里也没有任何公用的文具。他慌了,对面的文具店的老板从来都是晚出早归,晚上六点半左右回家,什么时候开铺也取决于店铺老板的心情。
明早就是语文早读,而语文汪老师又总是六点半左右来到学校,坐到讲台前,每进来一个学生就检查一本作业。如果汪老师看到了自己的作品拍照发家长群里,那他康奕辰就算是在2班的家长群中秀一波存在感了。
但他还不死心,跑到办公室里问伍老师是否有修正带。伍老师像拨浪鼓般摇着脑袋,又指了指自习室说:“最后一排右边有个姑娘,要不你问一下她吧。”
康奕辰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向自习室退去。
他温柔地敲了敲最后一排右侧的推拉门,得到许可后随即拉开了那个门。
只见里面那个姑娘手捧着莎士比亚的《麦克白》,用纤细的手指摘下了右耳上的蓝牙耳机,轻声地问康奕辰道:“有什么事吗?”
康奕辰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惊讶地问她道:“哦嚯,你难道不写作业吗,还是已经写完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作业嘛,我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写完了,看一会儿书就回家了。”
康奕辰点了点他的头,身体向前微微倾了一倾,问道:“请问你有修正带吗?我今天又忘带它了。”
那个姑娘右手一把抓起笔袋里新买的修正带,递给了他,告诉他不着急还,先用着。
康奕辰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谢谢,又轻轻地关上了推拉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修改自己的语文作业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康奕辰的作业才被彻底完成。他缓缓地站起来,一边抖一抖刚写完作业的右手,一边向最后一排走去。
敲门无应答过后便推门而入,原来,她看完书后就轻轻悄悄地回家了。
康奕辰跑到办公室里告诉伍老师道:“修正带的主人好像忘了自己还少拿些什么东西就离开自习室回家了。”
“那你就明天早上再还给雷诺尔呗。”伍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应付了一句。
“伍老师,国际玩笑可开不得,没有假条我是出不了学校的。”康奕辰一脸严肃地说道。
听罢,伍老师撇了撇嘴,说道:“雷诺尔是你的邻居,你不会才知道吧?”
康奕辰懵了,他呆呆地望着伍老师,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希望她能明示。
伍老师不紧不慢地呷了口刚从杭州新买来的龙井茶,才慢吞吞地向康奕辰说道:“她是1班的,你是2班的,这难道不是你的邻居吗,你该不会以为她住你家对门吧?”
康奕辰倒吸了一口凉气,1班是平行班,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少之又少,这么快就写完作业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把修正带放入了自己的笔袋,收拾完毕后背着沉重的书包向家走去。
这一路上,康奕辰默念着“雷诺尔”这三个字,生怕自己明天还修正带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此时,雨下得更密了,似乎天神要用尽天宫所有的水来洗净这人间;而风吹得也比刚才更急了,猛然撞击在康奕辰的怀中,告诉他谁才是街道的老大。他的眼睛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眼镜镜片看着远处小卖部的霓虹灯,踉踉跄跄地向家走去。
午夜,一阵响彻云霄的雷声将康奕辰从梦中惊醒了。他从自己卧室的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朝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后朝下面望了过去。
雨相比刚才下得小了许多,但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传入康奕辰的耳里,这一阵风过后,便是无尽的寂静。
康奕辰又回头望了望床头柜上还在酣睡的两只仓鼠汤汤和圆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便回到床上继续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