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帝王的黑月光6

樊迦没料到这位帝王会问这么个问题。

他转过眼，目光落到摊开的画面上。

这幅画其实并未作完，宴饮场景只寥寥几笔勾出大形，宴席间的人物也没有过多刻画，只带了几笔让他们融入画面，而整张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座之上漫不经心靠坐着的帝王。

樊迦并没有过于花哨地渲染他的相貌如何，身形如何，他隐去了帝王锋锐的棱角，只表现出帝王周身挥之不去的孤独。

是了，孤独。

哪怕身前是锦绣江山，身侧有佳人为伴，身下有万人臣服，这位帝王依旧是孤独的。

这种跨越了亘古的苍凉通过画面传达给了赏画之人，让人不自禁便将自己替换成了那画中人。

面对帝王的询问，樊迦迟疑了片刻，“小人倒是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本应如此。”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将李珮风画成这副模样。

只是他在提起笔勾勒李珮风的轮廓时，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时他与李珮风相识不久，李珮风表面功夫装得极为到位，对于权势不争不抢，对他这个异性皇叔也颇为尊敬，腊梅时节还邀他到府中煮酒赏梅。

李珮风身子弱沾不得酒，但那夜他却也喝了两口，疏疏落落的梅枝下，樊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李珮风喝醉的模样。

青年鸦黑的长发贴在额角，因为病气而苍白的脸庞染上熏红，他依旧是那样洋洋散散，却意外没有了先前游离于世间之外的冷漠。

他问了樊迦一个问题。

“皇叔，这世间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却得不到，该如何是好呢？”

樊迦清晰记得李珮风问这话时的表情，敛去了所有的温和，透出些许锐气与凌厉来。

樊迦不清楚李珮风想要的是什么，约莫不过这万里江山罢。

李珮风注定是要成为掌权天下的人，但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形象让樊迦误以为李珮风性格软弱不敢去争取皇位，便趁机给他灌输霸者的思想。

“得不到，就去争，去抢，总有一种办法能得到。”他一字一顿地如此回答李珮风。

再后来，有些细节樊迦记不清楚了，他唯一记得的，便是那之后李珮风盯着他的脸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回了一句“就算抢过来，那也不属于我。”

提笔作画时，樊迦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李珮风这一句“那也不属于我”，还有他那低垂而显得有些落寞的眼眸。

而待樊迦回过神时，画像已经完成了，那无可言述的孤独让他都惊了一瞬，但笔画已成，却也无法修改。

听到樊迦的回答，帝王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好一个觉得本应如此。”

他侧了下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樊迦，道：“朕见过许多为朕作画的人，他们笔下的朕无一是威厉冷硬，不近人情，只有你倒是将心中所想那个朕给画出来了。”

帝王的一席话叫樊迦短暂地愣了下神，他的嘴比脑子快，一时不慎便将心中想的给问了出来：“那陛下您得到您想要的东西了吗？”

“……”

帝王周遭骤然冷上些许。

一旁的贵妃见情势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颇为嗔怪地呵斥樊迦：“大胆，谁允许你问陛下这种问题了？！”

感谢这位小可爱对本书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