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生活在灵能航道贯通后悄然变了节奏。四十七星锚与星骸大陆雾壁之间那道银色轨迹稳定运转,物资与信息的往来不再只有古船一艘孤舟支撑,楼苏自星匠炉中以炉火淬炼的灵能容器可以随锚点流转直接输送至对端,工坊所需的星骸残片更是经由新航道源源不断抵达。楚元白直叹这比楚门商帮跑了百年的商路都痛快。苏砚则每日巡游三处锚点,校准阵纹,以确保航道在任何天气与灵力潮汐中都能稳定运行。一切似乎都在朝安定平稳的方向走去。
直到第七日清晨,归墟罗盘忽然自行亮起。银色的指针像被牵引般缓缓转动,不再指向星骸大陆核心,而是偏转了一个角度,稳稳停向星骸大陆东北深处某处。苏砚正站在控制台前,他盯着那枚罗盘看了片刻,又摊开从石室中带回的那本守夜人纪要,翻阅数页后,在末页找到一段以淡色墨水写成的补注:“罗盘自转,意为旧航道深处尚有一处未被启用的尾锚。尾锚衔连之处,为沧字盟初代盟主旧路‘沧渊侧径’。初代盟主曾于纪要中言,若后世有人能见尾锚自转,便可持罗盘启路前往。彼处或有沧字盟存续至今的最后一支旧部。”
墨长情读完那段补注,目光落在罗盘上停了片刻:“沧字盟的最后一支旧部?”苏砚点头:“若补注所记属实,这支旧部或许已在某处隐秘之地等待回应两万多年。”他顿了顿,“届时他们是否仍以沧字盟旧名自居,是否还能辨认同源印记,都是未知之事。但若那支旧部尚存,归墟旧域便不再只有我们几人。”墨长情没有立即决定。他站在法阵柱前,指腹沿着罗盘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问:“尾锚方向与焚霄殿目前的活动范围有重叠吗?”沈望舒接话道:“星骸大陆东北深处……那里没有焚霄殿的常驻据点。他们素来只在雾壁外围与几条主要航道上活动,极少深入大6内部。”她顿了顿,“那片区域常年被更浓重的雾障覆盖,连守夜人的旧纪要都称其为‘沉雾带’。若非罗盘主动指明道路,寻常手段难以涉足。”墨长情消息片刻,最终道:“既然沧字盟旧部可能尚存,无论如何都该去看看。”他看向萧震,“明日出发走一趟东北沉雾带。若真有旧部踪迹,便能多一条可以依仗的力量;若只是空转一场,也只多耗一日航程。”萧震咧嘴应下:“这才像话。”
第二日清晨,古船再次升空,沿归墟航道短程穿行至星骸大陆东北侧雾壁边缘,而后转向罗盘所指的沉雾带方向。越往东北行,雾色越浓,不再是外围那种灰白色,而是低沉而黏稠的铅灰色,仿佛连光线都要在这片雾中多停留一阵才能透达。苏砚以罗盘不断校正航向,古船在雾中穿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雾障骤然变薄,一片开阔的暗色平原出现在视野中。平原中央,有一座以黑色巨岩砌成的环形建筑群,规模远比守心殿宏伟,如同一座沉眠于雾中的古老城寨。城寨正门上方悬着一道横幅状的石刻匾额,字迹已被风蚀得模糊不清,但苏砚以灵识拓印后辨认半晌,缓缓念出来:“沧字盟·北境留驻司·沉雾堡。”他话音刚落,城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号角声,苍凉古朴,如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呼唤,循着雾色缓缓飘向古船,仿佛正在回应他们的到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