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情与苏砚没有耽搁,即刻循着识海中那道讯息所指的方向前行。灰雾在他们前方缓缓流动,仿佛为来者无声地让开一条路。脚下岩层逐渐带上一种幽暗的蓝灰色调,像是一整片被时间打磨过的古旧石板,平整得近乎有人为休整过的痕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骤然变浓,视野在数息之间缩小到不足数丈。一股隐约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灵力波动从雾中渗透出来,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暗流贴地蔓延。苏砚的脚步微顿:“第一重雾障到了。”话音未落,雾中忽然泛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地面上浮现出大片暗金色的阵纹,将两人脚下方圆数十丈之地尽数覆盖。阵纹中央缓缓浮起一道半透明的门扉轮廓,门扉表面刻着一段古文字:“过此门者,弃灵三分。”
墨长情读罢,沉吟片刻。苏砚解释:“这是古老的车马阵式,非战斗法阵。它要求入阵者主动让渡自身三分灵力作为通关代价,用以维持阵体运转。若不交,便不得通过。”他没有犹豫,掌心一翻,一股纯澈灵力自体内抽出,注入脚下阵纹。墨长情同样照做。阵纹在承接灵力后缓缓亮至全盛,那道门扉随之凝实,在两人面前无声敞开。踏入门扉的瞬间,两人同时感觉到周身气血一沉,仿佛卸下了一部分负荷,但并无不适。雾障在身后缓缓合拢,视野重新开阔起来。
第二重雾障比第一重更为安静。灰雾不再是单纯的浓白,而是透出一层极淡的墨绿色,像陈旧铜器上滋生出的锈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的草木气息,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味道。墨长情走在前方,忽然察觉到脚下的石板开始出现规律的倾斜,仿佛地势在不知不觉间向下延伸。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已经被雾完全吞没,看不清任何参照点。他停下脚步,低声说:“地脉方向变了。”苏砚也停下,凝神感知片刻:“这道雾障不是拦截性的,而是引导性的。它在将我们引向某处。”他扫视四周,“若是方向感稍弱的人,很容易在这里迷失,走上岔道。”
墨长情没有迟疑。他闭目片刻,以魂髓对地脉的感知为指引,重新锁定陨星台的大致方位,坚定地向前迈步。两人避开数条看似开阔、实则通向断崖的岔道,约莫又行了一炷香,雾色终于缓缓变淡,第三重雾障呈现在眼前。与前两重截然不同,第三重雾障几乎看不见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灰白色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陨石状石台。石台高约十丈,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洞,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撞击。台顶立着一根数丈高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纹路。石台四周的岩地上,整齐地嵌着一圈古老的符文,符文之间隐隐有暗金色流光循环流转,如同一道仍在运转的封印环。
墨长情与苏砚走到石台前,那道识海中的触动再次轻轻浮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紧接着,黑色石碑表面泛起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片刻后碎裂成数百片细小的黑色薄片,如花瓣般向两侧散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入口。入口内透出暖黄色的光芒,与周围灰暗的雾色形成鲜明对比。一道苍老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入口深处传来:“两万年了,终于有人带着沧字盟的印记走到此处。进来罢,孩子。”墨长情与苏砚对视一眼,他没有犹豫,踏入入口。
入口内部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景象。那是一个宽敞的穹顶石室,四壁镶着温润的乳白色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石室中央盘坐着一位身着灰白长袍的枯瘦老者,面容苍老至极,双目却明亮得如同两盏星灯。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通体暗金色的长杖,杖首镂刻着一枚与沧令上纹路几乎一致的图腾。老者看着墨长情,目光在他掌中令牌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点头:“魂髓认了你,沧字令也认了你。不错。”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老朽须弥子,沧字盟第二代守雾人。”
苏砚眉头微动:“第二代?那第七代的季无咎……”
须弥子轻轻笑了笑:“那是老朽的弟子。他替老朽守在信标塔中坐化,为的便是让后人不至于察觉此处的存在。”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老朽在此等候的,不是焚霄殿的兵刃,也不是虚渊的雾气。等的,正是持令者的到来。”墨长情与苏砚面对这位两万年前的守雾人,一时之间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静待他继续说下去。须弥子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缓缓开口:“你们来时所见的倒置晶塔、星骸大陆的布局、以及这道陨星台下的封印环,俱是当年沧字盟初代盟主与老朽共同布下的后手。”他目光落到墨长情身上,“沧源魂髓的正体,从未在祖地地心中。祖地所存的,是一枚‘引核’,其作用是牵引真正的界髓自星骸大陆深处归位。焚霄殿若只盯住祖地,便永远找不全。”墨长情心头一震,许多原本模糊的脉络在这一刻骤然清晰。他看着须弥子,声音沉下:“那真正的沧源魂髓,现在何处?”须弥子缓缓抬手,指向脚下深处:“就在这陨星台下。两万年未动,只待持令者以髓引髓,亲自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