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一炷香的时间，在星海之中被拉得很长很长。焚霄殿巨舰被紫金色光网缠住后，并没有就此束手待毙。舰首的暗红光芒反复明灭，表层装甲上浮现出一层炽热的光纹，试图以高温灼烧光网。墨长情感受到脚下残骸传来的阵阵震颤，灵力消耗比预想中更快，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按在甲板上的手。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苏砚就多一分把握。

大约半柱香后，通讯法阵中传来苏砚的声音：“剥离完成。引路标已经完整取下。”墨长情心中猛地一松，灵力几乎同时出现一瞬的松懈。他立即调整呼吸，重新稳住阵脚，沉声道：“小枫，带苏先生撤离，先走沈前辈的飞舟。我随后就到。”

墨长枫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枯烬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甲板边缘，站在墨长情身侧，望着那艘被光网缠住的巨舰，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开口道：“这艘猎舰虽已沉没万年，但龙骨核心处，还封存着最后一点未能耗尽的引航能量。若老朽将其燃烧引爆，足以撕碎这艘巨舰的护盾和装甲。”他看向墨长情，“老朽守这船一万年，也该与它一同归还星海了。”

墨长情看着他，沉默片刻：“你不必如此。”

枯烬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老朽的命本就是沧字盟先祖所留，多活一万年，已是上天的恩赐。”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暗灰色的光核，在没有多言一句的寂静中，折身走向残骸深处。

墨长情没有挽留。他只是将手中沧字令一引，撤去那层紫金光网。焚霄殿巨舰骤然挣脱束缚，舰首光芒大盛，正欲重新锁定目标时，残骸深处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灰色光芒。紧接着，一声沉闷至极的轰响自船体内部传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纯粹的、古老的能量冲击波，以残骸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急剧扩散。焚霄殿巨舰表面的暗红纹路在冲击中瞬间暗淡，舰体被巨力狠狠推出，装甲大面积断裂，舰身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翻滚着向后倒飞出去。

墨长情趁这一瞬的混乱，身形化作一道紫光，掠过破碎的船壳，落在沈望舒的飞舟甲板上。飞舟尚未完全稳定，他低声道：“快走。”沈望舒一言不发，驱动飞舟全速转向，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守夜哨站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那颗废弃星域中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波，随后便只剩下一片暗淡的星尘缓缓飘散，仿佛那艘沉睡了万年之久的猎舰终于走完了它的最后一程。

飞舟在哨站裂谷中平稳降落。舱门打开，墨长情踏上地面时，墨长枫和苏砚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安然归来，墨长枫眼眶微红，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苏砚手中捧着一枚被符文层层封锁的黑色晶体，正是从猎舰上剥离下来的引路标。他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铜匣中收好，才低声问：“枯烬前辈呢？”

墨长情顿了顿：“他与他的船，一同留在了那片星域。”苏砚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

回到控制大厅，萧震已将星图重新调出。焚霄殿那艘遭受重创的巨舰正在缓缓后撤，而祖地方向的封锁网也出现了明显的缺口。萧震指着星图上那个正在缩小的缺口：“他们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补这个口子。如果我们现在动身，可以趁虚返回祖地。”墨长情看着那片星图，目光沉静。

苏砚却在这时开口：“不急。引路标既然已经落到我们手中，便是一张还没打出去的牌。”他看向墨长情，“若我们能找出引路标原始信号真正指向的位置，或许就能抢在焚霄殿之前，弄清那噬星之雾的真面目。”沈望舒在旁静静听完，此时缓缓说道：“若老身没记错，这片守夜哨站的深处，还封存着一份沧字盟当年的古老观测记录。里头，或许就有那股雾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