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苏砚的话音落下，飞舟内短暂沉寂了片刻。墨长情盯着那艘黑色残骸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虚渊遗族……与噬星之雾有什么关系？”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那艘残骸上：“虚渊并非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星域与星域之间的一片‘裂隙’。那片裂隙中的侵蚀之力，与沧字盟古籍中记载的‘噬星之雾’极为相似，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表现。”他声音微沉，“沧字盟当年撤离祖地，说是为避‘噬星之雾’，但我在虚渊各地行走多年后，有一个猜测——那所谓的雾，并非天灾，而是虚渊遗族主动释放的手段。”

墨长情心头微微一沉。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因为眼前的残骸正散发着一种让人隐隐不安的气息，仿佛在平静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飞舟缓缓靠近残骸，沈望舒操作着法阵，将飞舟停在一个断裂的舱门旁。舱门边缘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晶状物质，像是某种分泌物凝固后形成的硬壳，堵住了一半入口。

墨长情试探性地以灵力触碰那层晶壳，一丝微弱的反震传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感，让他手掌微微一麻。他收回手，对苏砚和墨长枫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三人穿过那层晶壳留下的缝隙，进入残骸内部。船舱内的景象与外部截然不同，墙壁上布满了同样暗红色的纹路，但比外部更加细密，像是某种活的脉络，微微起伏着。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墨长枫走在最前面探路，忽然停住脚步。他蹲下身子，看着地面上尘末中的一道痕迹——那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而过的印痕，延伸向通道深处。

三人顺着印痕向前走了约莫数十丈，通道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宽广的舱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暗红色石台，石台上嵌着一枚形状古怪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泛着极淡的紫色光晕，正以某种节奏微微明灭，如同一颗心脏跳动。舱室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沧字令上的风格截然不同，笔画扭曲而锋利，仿佛是以利刃在硬岩上雕刻而成。

苏砚缓步走到石台前，低头仔细端详着那枚晶体，神色渐渐凝重。良久，他低声说：“这艘船的残骸中，有一道尚未完成的‘引路标记’。它的作用是向某个特定方向持续发送信号。”他抬手按在晶石旁的一片符文上，感知片刻，脸色微变，“那个方向……是祖地。”

墨长情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晶体上，心中一阵紧缩。他沉声道：“引路标记指向祖地……这么说，这艘船残骸中的信号，一直试图将什么东西引向祖地？”

苏砚点头：“恐怕不止是‘试图’。这道标记若仍在运作，便意味着那个方向上的接收者，很可能已经感知到了祖地的位置。”他缓缓收回按在符文上的手，声音低沉，“难怪焚霄殿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们。他们或许并不仅仅是追着星引的踪迹而来，而是循着这道标记的指引，直奔祖地。”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墨长枫站在一旁，目光在那枚晶体上停留片刻：“那这东西……现在还在发送信号？”

苏砚道：“已经被激活，但周期极长。我感应到它每七日才会发出一波脉冲，而下一波，应该在明日。”他顿了顿，看向墨长情，“若我们让它继续按原周期发送，有可能将焚霄殿背后的力量进一步引入祖地。但若不处理，祖地方向就会持续暴露其位置。”他停了片刻，又说，“但更关键的是——我想知道这艘船的船主，原本计划将信号发送给谁。”

沈望舒一直在舱门旁沉默旁观，此时才开口：“老身年轻时曾听长辈说过，虚渊遗族有一种‘觅星兽’，专门循着特定气息追踪灵脉和界髓的方位。它们的感知方式，与这枚晶体的脉冲频率极为相似。”她看着那晶体，目光深沉，“若老身所料不差，这东西，恐怕是那觅星兽的引路标。一旦它锁定了祖地的方位，便会召来真正的猎手。”

墨长情盯着那枚晶体，良久，问苏砚：“能否把它拆下来，或者反向利用？”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石台缓步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晶体周围的符文纹路。他停下来，指着晶体底部一处极细的裂痕：“这块晶体的核心已经碎裂过一次，并非完璧。有人曾试图强行截断它的信号。”他眉头微皱，“但截断的时间，应该是很久以前。后来它不知何故被重新激活，恢复了运转。”他抬头看向墨长情，“若我能将它逆向连接，或许可以把那股脉冲信号引到别处——比如，焚霄殿的舰群方向。”

萧震的声音从通讯法阵中传来，低沉而清晰：“哨站探测法阵刚捕捉到新的动静。焚霄殿的舰群正在祖地外围重新布阵，但其中一艘巨舰脱离了主群，正朝云落星系边缘方向行驶。”他顿了顿，“那艘巨舰的航线，与你们目前的位置高度重合。”舱室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墨长情看了苏砚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苏砚从怀中取出一柄细长的灵针，俯身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那枚晶体周围的符文。墨长情则在石台旁蹲下，将灵力输入地下，将整个舱室的符文脉络勾勒出来，为苏砚的逆接提供稳定的灵力支持。他低声问：“需要多久？”

“一炷香。”苏砚答道。

墨长枫握剑走出舱门，站在外头通道处放哨。残骸外，沈望舒的飞舟依旧停靠在与舱门对接的位置，老妪坐在船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废弃星域的灰暗虚空。片刻后，她低声道：“来了。”远处星空的阴影之中，一艘巨大的焚霄殿战舰轮廓缓缓浮现，舰首的暗红光芒在黑暗中如同猛兽的瞳孔，正朝残骸所在的方向逼近而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