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了声音,更带着无望:“今天这件事,公主问过了苏公子,为什么不问问我?”
这一问,上一世他没有等到答案,江臣颜心道,索性直接问出来,他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顾凝无心去想他这一问到底从何而起,直说道:“我没问他,他告诉我的。”顿了顿,她睁开眼,睡意稍褪:“你不是也没说么?”
顾凝听见身后的人翻了个身,大约是不愿再说,背对着她睡去了。
江臣颜心中自然料到她会如此作答,如此事不关己,又将责任坦然推给旁人的作风他实在过于熟悉。果然,她还是那个她,不会改变。
大约江臣颜也不愿改的。且不说他年龄上长顾凝两岁,就算是如苏意一般年岁,从小受世子教育的他也根本不屑那样轻浮,更不屑效仿他人。
顾凝忽然置气一般坐起身来,将江臣颜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道:“好,那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这一下,将江臣颜忽然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他亦缓缓坐起身,靠着床柱,反问道:“臣会实话实说,只是公主会信么?”
“自然。”
江臣颜发觉二人之间气氛的微妙,更确切些,是顾凝周身的凝重,他的反问,在顾凝眼中,大约只是不断的挑衅。
可他还想更进一步,他上一世从不敢再进的一步。
“公主更信苏公子一些,还是更信臣一些?”
顾凝听清了这一问,不由得眉间微蹙,思考了半晌,仍觉困惑,再加上想着他最开始问的那句“问过了苏公子,为何不问问我?”,心中便下了定论,可反观他处事之风,心中的定论仍有不恰,终是犹疑道:“你……是在吃醋?”
“公正。”
“什么……”
月光中,顾凝隐约瞧得见身边的人影,不带一丝停顿,斩钉截铁一般反驳了她的全部思忖。
“臣是在求一个公正。若公主心有偏私,那臣说与不说,说的实与不实,并无异同。”
顾凝上身稍稍后倾。她险些着了江臣颜的道。
江臣颜说了这么多,这么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想让顾凝全然信他而已。倘若她真的“公正”,对于江臣颜上一问的答案也是所谓“并无偏私”,那二人所诉全然相反时,她又该如何评判?
她想了想,道:“我本无需在这和你多费唇舌,什么问不问的,我并没那么想知道。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愿与你辩上两句。你大约没弄明白,人与人之间,只有信与不信,不可度量,不可比较,泾渭分明。”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当我问起你时,我是全然信你的。若我不信,我便不会问你。”
江臣颜听罢,倒默然良久。
顾凝见他没再说话,心下平静了些许,或许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强势了,怕是吓着了江臣颜,便语气和缓了些,道:“现在,我能问了么?”
江臣颜显然还在想着顾凝的话,他反驳道:“可有些事,你总是信了一人后,便不会再信别人。”
顾凝心道:你说的这个“有些事”指代还真是明显。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凝有些烦了,江臣颜在逼她只信他一个人的话。
“公主以为臣想让您全然相信臣说的话,并以为真相,可臣不是这个意思。”江臣颜有些急了,他本意想说公正,却被拐到了信与不信,险些偏题。
江臣颜继续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臣只是希望公主也能从臣的视角去了解一件事情,能公正地看待不同的角度与说法,或许能让公主更接近真相,能让事件中牵扯的人,不受委屈。”
“你在教我做事的道理?”顾凝问道。
江臣颜心下一沉,淡淡道:“臣不敢。”
“我觉得你说得对。”顾凝随即说道,语气并非是江臣颜熟悉的讽刺与挖苦,倒有几分陌生的真诚。
江臣颜抬眼,这一句着实出乎意料。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公主请问。”江臣颜轻松起来,呼吸也有所舒缓。
顾凝问道:“你刚刚说我‘总是信了一人后,便不会再信别人’,你为何会说‘总是’呢?其实,你我二人间,也并不相熟吧?”
江臣颜的心弦又乱起来。
“臣没说过。”
“你说了。”
“……臣失言了。”
“你刚说‘没说过’,你骗了我。”
“……”
顾凝玩够了,也坐得有些腰酸,便躺下来,问道:“今日的事,是你派人告知王君的么?”
江臣颜也躺了下来,轻轻拥了被子,背过身去,道:“不是臣。”
顾凝没再继续问下去,江臣颜也阖眸入睡。
“你转过来,搂着我睡。”顾凝忽然说道。
“嗯?”声中带有倦意,江臣颜没听清顾凝说了什么,他大约真的困了。
“没事,睡吧。”顾凝自觉无趣,闭上眼。
身后又是一阵细簌之音,紧接着呼吸声更凑近了些,顾凝听见身后江臣颜的心跳。
“搂着我睡。”顾凝知道他在听,听得清楚。
“臣不敢。”
顾凝不知又是哪里来的闷气,自己说了两次,见江臣颜都不肯,便乱了思绪,乱了心神,索性下床着履披衣,仍回书房睡去。
一推门,守夜的江月倒精神了,见顾凝一脸愠色离开,更不敢劝,只待她走远才执烛台进屋内,烛光中,却见江臣颜只愣愣地看着门外,少时,翻身睡去了。
无言亦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