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长信王府正厅,寒气压人且刺骨。
齐旻跪在青石地上,背脊挺直,却因久跪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烧伤在灯火下格外明显……扭曲、暗红,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耻辱,只能用面具遮着。
长信王站在他面前,眼神厌恶,像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抬头。」
齐旻微微一顿,还是依言抬起头。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下来,力道重得毫不收敛。
齐旻整个人被打得侧过去,唇角瞬间渗血,却没有发出一声。
他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再次低下。
「本王每次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晦气。」
长信王冷声道:
「既不中用,还偏要活着碍眼。」
堂中静得可怕,无人敢劝,无人敢动。
齐旻的手在袖中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还是那句话:
「儿……知错。」
声音平稳,甚至温顺。
长信王嗤笑一声,抬脚就踹:
「知错?你连错在哪都不知道!」
这一脚踹在他胸口,齐旻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撞在地上,气息瞬间乱了。
他却仍试图撑起身子,重新跪好,像个没有自尊的傀儡。
就在这时,
「王爷打够了吗?」
一道女声冷冷地插进来。
所有人一震。
程少司站在门口,眼神冷得不像话。
她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停顿,直接走进来。
长信王脸色一沈:
「谁让你进来的?」
程少司没理他,劲直走到齐旻身旁,蹲下来,看了一眼他唇边的血。
那一瞬,她眼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本要愈合了…..」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她愠怒的起身,随手拔了一旁侍卫的剑就指着长信王。
长信王随便的一挥手,无数侍卫便冲上前来。
可最终,以程少司被溅了一身血,以及满厅堂的尸体为结局。
而被程少司护在身后的齐旻,连落地的衣摆上,一滴脏污都不曾沾到,更别说他的身体了。
如今的他,是整个屋子里最干净的。
长信王已经被程少司打得坐在了木椅之上,微微喘气。
「小娘子,你倒是脾气大的很。」
「你动了我的人,我自然百倍还之。」
「…………..」
齐旻仰头看着她的背影,鼻头莫名的发酸…….
可长信王却笑了出来:
「你的人?」
「一个身体残缺,不能动武,不能见人的废物?」
「怎么了?」
「比你这畜生好。」
程少司说。
而长信王又笑的更大声了,活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挑战他。
「师承何人?」
「关你屁事。」
「何方刀法?」
「杀隋刀法。」
长信王的笑声顿时响彻了整晚屋子。
长信王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在空旷的大厅里一层层回荡。
那笑,不是欣赏,也不是惊叹,而是…….终于找到乐子的兴奋。
「好一个『杀隋刀法』。」
他慢慢收敛笑意,眼神却越发阴冷,像是在审视一件难得的玩物。
「敢在本王府中,提这个字的人……妳是第一个。」
程少司没有回话。
她站在满地血泊之中,手中长剑还在滴血,血珠顺着剑锋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极轻却刺耳的声响。
滴——
滴——
滴——
那声音,像是在倒数什么。
齐旻依旧跪着,他仍旧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不高,不壮,甚至带着女子特有的纤细,可此刻却像一堵墙,一堵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的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有人,会为了他动剑?
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看他还能活多久…..是单纯地,为了护他。
他喉咙发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信王终于开口了:
「妳杀了本王的人,还敢站在这里不动?」
程少司淡淡道:
「不然呢?」
「你要我跪?」
她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蔑。
「你配吗?」
空气瞬间凝滞。
整个王府的人都觉得…..她疯了。
这不是顶撞,这是……找死。
长信王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
他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踏在血泊中,都带着压迫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停在程少司面前三步之处,目光自她脸上、手中长剑、再到满地尸首,一寸寸扫过。
没有怒吼,没有再出手,反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方才的杀气更让人发寒。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的人,心都往下一沈。
「有意思。」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石。
程少司没有动,她依旧站在那里,剑未收,血未止,眼神冷得像没有情绪,像是在等他下一步,也像是随时准备再杀一次。
长信王看着她,眼底有一瞬极快的光闪过。
「妳几岁?」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连齐旻都微微一愣。
程少司皱了下眉,似乎不耐:
「关你什么事?」
长信王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头。
「脾气倒是对味。」
他转过身,往回走。
像是这场血腥,已经看够了。
「把尸体清了。」
他随口吩咐。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地扫了。
众人一震,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长信王竟不追究此事了!就这样算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方才死的,是王府精锐。
可他竟然……就这么算了?
程少司也微微一顿。
她确实没想到。
长信王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却开口:
「至于妳……..」
「既然进了王府,就守王府的规矩。」
他语气淡淡。
「我何时成了你王府的人。」
「我来替人治病,我有我的规矩。」
「你动了我的病人,坏了我的疗程,我当然找你算帐。」
「我医术挺好的。」
程少司突然微微一笑:
「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别你哪天野心太大,快死了,而最好笑的是整个王府的人都巴不得你死。」
「最终落得只能求我救你。」
每一句话都是再次开战的挑衅。
而长信王却只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有动怒。
他坐回椅子上,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慢慢啜了一口。
像是刚才那场血战,只是一场消遣。
只是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齐旻身上:
「还跪着做什么?」
语气,比以往少了几分刻意的厌恶,多了几分……冷淡的敷衍。
齐旻微微一震。
他低声道:
「儿……失礼。」
「滚去收拾干净。」
「是。」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
胸口还在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站稳后,下意识看了程少司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敢多看。
程少司随手把剑丢回地上,像丢一件无用的东西。
然后转身,扯的齐旻的衣袖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