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擦拭,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湿润,又笑了:

「也是经历了这回,我才记起了曾有一个人苦口婆心地跟我说过:这世上伤你最深之人,恰恰就是你以为可以相许终生的良人。」
那个毒舌,嘴硬心软之人。

「后来呢?你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吗?」
窦昭问。
可程少司又哭了:

「没有,我甚至连他们长大后长什么样都不知晓。」

「我担忧他们饿着了吗?」

「担忧他们可曾怨我这个失职的母亲,其实到如今我真不关心那小将军最终死没死。」

「我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傻。」

「爱的再深,再有多惊世骇俗的理由,说到底他就是欺瞒了,他就是与你不同心,不愿与你共进退了。」

「原先我以为,我俩的关系,应是并肩而行,而非是一高一低、一主一辅。」

「可从那时起,天秤早就不平衡了。」
她吸了吸鼻涕后,又道:

「他在我生产不久后,私自用了虎符,调乱军防,带着人马,杀进了姑父的寿辰宴。」

「那时……所有的族人都在那儿了,他大仇得报,早没想过要活着了。」

「兴许…….我和双生子……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吧。」

「……………」

「可我那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我竟还愿意拖着虚弱的身子,单枪匹马的前去救他。」

「要杀他的人马早已逼近,绝等不到待我入宫替他说话。」

「所以我让人送证据进宫,自己先奔着去救他了。」

「最终……..我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我带他逃出生天,我说我们能杀出去。」

「呵,可他还是选择抛下了我,自己坠入了悬崖。」

「………………」

「可他错了。」

「他从来不明白我对他的情意。」

「其实就连如今的我也不明白我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程少司自嘲的说。

「后来…..悬崖边,万箭齐发,射穿了我的胸口,我重重的落下了悬崖。」

「听到好似有什么人在喊我的名字….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声音,朦胧之间,只见他趴在了悬崖边,被人架着,免得他也坠入了山崖。」

「可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
窦昭听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畏惧婚姻。」

「我本纳闷,你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又有堂兄疼,为何还会如此畏惧。」

「如今听你一说,倒是全明白了。」
可程少司却摇摇头:

「与其说是畏惧婚姻,不然说是畏惧动心。」

「那时他强硬着得来的赐婚,只要我不动心,亦可相敬如宾,他报他的仇,我过我的小日子,大不了回娘家度过余生,反正我有本事有技能,又有家族底气。」

「可偏偏我就是动了心。」
窦昭却说:

「可天下之人并非人人都如那人一般。」

「烟花都有五光十色,你没必要因为谁,而失了本性。」

「本性?」
程少司没搞懂,怎么话题又跑到了本性上头了?
于是歪头看窦昭,才发现窦昭如今正侧躺着看着她:

「婠婠,世上之人万千,里头不缺算计之人,可你却不同,谁对你好,你便掏心掏肺地还予他。」

「能如你一般抱有赤子之心的人,少之又少。」

「我想,定是因为你身上的某些特质,所以吸引了他。」

「人在黑暗时,总会可望见到一缕朝阳,一滴露水。」

「………………」

「我猜测…….当时的你,应当比如今我所认识的你,亮眼百倍千倍吧?」

「………………」

「你总介意着昭示录上不曾记载着你,可你为何不换个想法?」

「你既不在上头,便表示没有人可以主宰着你的人生。」

「你万不需要因上一次的动心,而害怕再次遇上对的人啊?」

「…………….」

「你和我不同,没有给你使绊子的家人,反之,你有他们做靠山。」

「若说上一次你是被动的,可你这一世是主动的呀!」

「…………….」

「你主动选择的留在宫中做女官,你主动选择到万佛寺寻我,你主动选择的从商,也是你主动选择的劝慰宋世子。」

「…………….」

「那你呢?」
程少司反问窦昭。

「我啊,有那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家,只会给我的生活使绊子,哪敢想这么多呀?」

「我只愿窝在田庄一辈子,伴着祖母。」

「劝我时倒是一套一套的,到你这儿就成了不敢想。」
程少司调侃。

「罢了,我俩半斤八两,还是别替人做军师了。」
窦昭也故作叹息。
最后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入眠。

(干脆你俩过日子算了~嘿嘿😁)
哈哈哈

(右边👉吱1)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