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怎么被你五伯抓到的?」
当夜,缩在同一个营帐里头,程少司盖着被子问窦昭。

「我本让素心替我遮掩,说是我得了痘疹,怎知王映雪突然来了田庄,坏了事。」

「因为我,祖母还病了…..」
窦昭有些失落。

「所以当初我就说了我自己前来就好。」
程少司伸手替窦昭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后来,又叹了口气:

「罢了,你若不来,你便不是你了。」

「昭昭,我说认真的,找个由头离开窦府吧。」

「对他们而言,你怕是只要一日没嫁人,一日都会有这个那个的算计着。」

「那能有什么由头?」

「同我一样啊,做个女官。」

「总有人能压你们家长辈一头。」

「还以为你也要劝我嫁人呢。」
窦昭笑。

「我本来想过,可我自己都这般排斥婚姻,如何能说服得了你?」

「婠婠,你从前…….可是经历过什么?」

「……………..」
程少司愣了愣。

「虽然你看似无忧无虑的,可我总觉得…..你眼底有一丝去不掉的忧愁。」

「………………」

「我其实…….经历过多次人生了。」
程少司近乎呢喃的说。

「其中一世,我爱过一个人,深深爱过。」
她笑了笑。

「他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小将军,是帝王的义子。」

「短暂见过几面,他请我去他府中做军医,我应了。」

「毕竟那时候的家里头乱七八糟的,出门征战十五年的家主同女君,无功名傍身的二伯父,阿谀谄媚的二伯母,迷信怕死的祖母,遭人算计的堂姐。」

「我那时候嫌烦,所以想着也好,也算是有个藏身之处。」

「可我现在想想,会不会是从那一步便走错了?」

「因为没过多久,那小将军的皇帝义父便坐在我家正中央,说是要给我们赐婚。」

「父亲不敢拒绝,只能应下。」

「我也同小将军说明白,我觉得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怎知,一语成谶,真相处出来了。」

「后来……随着感情越来越深,我发现他身上背负着许多,家仇旧恨……」

「他同我说了些他的过往,可是为了我好,却又没有全说尽。」

「我得了消息后,也掏心掏肺地帮他……」

「他说他没有家,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家,连家人也给他。」

「后来…….我怀孕了,怀了个双生子,待要生产时,他却予了我一封绝婚书。」

「孩子诞下没多久后,外头传来了他弑父的消息,我才惊觉他前些时候说的根本不是事实。」

「他的仇,全都是来自于他的父亲,那个他认贼作父的父亲。」

「其实那人是他的姑父,他的姑父串通了敌军,开城门,害得他们一家遭虐杀。」

「而他的姑姑为了保护他,所以故意装疯,将他换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遭姑父杀害,所以蛰伏了多年,隐忍了多年,一个一个的去找证据,只盼望有朝一日能替自己的父亲报仇。」

「可他长大的同时,他的仇人也同样的在消灭证据……」

「最终……万念具灰。」

「他怕牵扯到我家,所以选择了绝婚这条路…….」

「半个字都不提的……还是我自己抽丝剥茧的才知道的……..」
说着说着,几滴泪从眼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