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在下,声音嘈杂不断,咖啡厅内优雅恣意,小提琴声如流水细雨。
江暖眼含不解地看着蒋文心,“我还是不懂你,从小到大,你都好像离我们远远的。”她无力地说道,双手掩面不再看她。
咖啡早就送上来了,蒋文心拿着咖啡匙慢慢搅拌着杯中物。
只余下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江暖,你想让我离你们怎么近?”蒋文心低笑一声,神情讥讽,“你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江暖的手慢慢放下,一双好看的眼眸深得如墨,声音发颤,“你还想让我怎么变,我家破人亡,做了三年牢还不够吗?”江暖身子往后倾,神色疲惫,“说我爸妈的事,蒋文心,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别再耍手段。”
蒋文心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她才发现,对方是刻在骨子里的倨傲与天真,被拽进烂泥里又怎样,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变不了。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音调婉转说道:“你最爱的人害死了你的父母,江暖,”她慢慢抬头,语调放慢,“厉泽言害死了你的父母,伪造成车祸意外。”说完便将身子往座椅上一靠,笑了起来,嘲讽意味十足。
“什…什么?”江暖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为什么?
片刻后,江暖回过神来,又质疑道:“蒋文心?你让我怎么信你?”
她轻抿了口咖啡,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袋,轻轻推到江暖面前,与她四目相对,说道:“不是信我,是信事实。”
蒋文心用手轻敲着桌子,不急不慢道:“厉泽言害死你父母,拿到了天境这个大项目,他踩着两条人命,坐上了厉氏掌权人的位置。”她双手搭在一起,观察着江暖的反应。
江暖取出文件袋里的东西,一句句,一条条,都在无声地说着,自己那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厉哥哥,仅仅为了掌权,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所以,怪不得他那时候会是那个反应。
怪不得他会准备那些东西。
难怪他对自己那么狠心…
消息来得又快又猛。
三年前一些她没有,也不敢细想的事突然有了解释。
江暖已然红了眼,喃喃了一句:“我爱了他十四年。”她低着头,此时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砸到胸腔中,沉重得让人心疼。“他却害死了我爸妈,他从来不爱我,他只是利用我,利用江家…”
蒋文心看她拿着证据的手颤抖不止,看着面前备受打击的人,蒋文心在心里嗤笑,是真的一点没变。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昏黄。
沉默良久之后,江暖终于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她嗓音低哑,带着哭腔,“厉泽言我已经知道了,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害我啊?”她说着说着抬头,双眸含泪,强忍着不掉出来。
蒋文心闭了闭眼,不再看江暖,看向窗外,大雨渐停,沾着雨水的透明玻璃窗,放大了渐染霞光的半边天。
“我爱厉泽言,但是我知道他只喜欢你。”蒋文心声音很轻,江暖差点没听见。
江暖不信,“你撒谎,我看得出来,无论三年前还是现在,你都不喜欢他。”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况且他不喜欢我,他对我,只是利用。”
“那你觉得喜欢是怎样的,”蒋文心看向江暖,“像你一样吗?大胆示爱,只为年少的喜欢能画上一个句号。”她心里好笑,“我不像你一样没有顾虑,我没有一个江氏给我这样的底气和资本,我要考虑面子,我的面子和我家的面子,厉泽言需要考虑到更多。”
“江暖,所以我说你还是没变,被保护的太好,你根本不知道你周围的人手上都沾了些什么,你真以为一个天境就是厉泽言上位的所有资本吗?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但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不懂我对你的父母说话为什么要斟字酌句,不懂我在厉家有什么好窘迫的,你只会打断我的话说我顾虑太多,说这没什么,”蒋文心仿佛将几年前对江暖所有的想法都打包扔到她的身上,语气嘲讽意味居多,语速越来越快,“你看不见你父母对我毫不掩饰的打量探究,看不见厉家一个佣人都可以轻蔑地看我,你看不见我爸让我跟不喜欢的人喝酒,他对我动手动脚,我不能反抗,你看不见我从山上滚下来哭的有多惨,我知道我跳不了舞的那天,看见了没有我而获了奖的你!你的一生太过顺风顺水,看不见别人的苦,”蒋文心看着江暖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最后说道:“你看不见,所以你可以毫不在意的说这有什么。”
想起江暖的不容置疑,蒋文心又说:“不信就不信吧,就当我,太嫉妒你这顺风顺水的人生了。”
江暖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神情复杂。
蒋文心情绪慢慢回笼,她伸手捧住江暖的脑袋,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压低声音,说:“江暖,你父母做的事,你当做不知道,就真的没事了吗?”
江暖身子一僵,心虚地瞪大双眼,双手紧握,接着又慌张得回避着她的目光,声音细弱蚊蝇,底气不足道:“没有,都没有…”
江暖不住的摇头,
蒋文心重重地松开了制住她的手,只留下一张银行卡和一句话,便转身离去,走的很快。
江暖看着她略显急促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