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钝反应慢的你×巴太
*含巴量有点少,后续再看吧
那些年村里的人只要一有机会,便举家迁往哈萨克斯坦国。他们说,那儿什么都好,不仅工作好找,就连看病、上学都不花钱,房子也便宜,商品也地道,绝对没假货。
巴扎一家迁去哈国时,雇了辆卡车拉走全部家当,只留下一座空院子,一只眼盲的牧羊犬,还有一个十岁不到的你。
爸爸和继母说走就走,走的时候连一把破破旧旧的小木凳也不忘带上,想法子塞进行李缝里。他们离开时笑得欣喜幸福,乐呵呵的,在关门时,才看到躲在木门后的你,继母的脸一下拉得好长。
“妈,带妹妹吗?”继母的儿子有点可怜你。
“你爸说不带,到时候这个房子卖掉,她奶奶就来接她了。”
“奥。”
继母出去搬行李,门口只留下她的儿子和你。
少年身上浓重的烟味呛人,他还不敢靠近你,只小心地打量你,他看你凌乱的辫子,瘪瘪的嘴唇,脏的像花猫一样的脸蛋。
“妹妹。”他把身前的布料口袋挂到你脖子上:“这里面放着糖,可甜了。”
“是哈萨克斯坦的糖,哥哥都舍不得吃,全留给你。”他从口袋摸出一个用蜡纸包装的糖,拆开糖袋塞进你嘴里。
很甜,你感觉,比妈妈改嫁时外婆家里包装漂亮的那些糖还要甜蜜许多。
“等我在哈国挣下钱,回来的时候给你好吃的,到时候你想吃啥想玩啥哥哥都听你的。”
他将你搂进怀里,轻拍你的背,哥哥身上的苦淡烟味让你觉得不适,但你知道,这是对你最好的哥哥身上的气味,哥哥是好人,哥哥身上的味道也是好的。
他抱了你一会儿,用自己新换的崭新干净衣服的袖口替你擦干净脸上的泥土:“以后你就跟着奶奶生活,别看奶奶每天只会骂人,可她是全家最心软的,奶奶肯定会对你好的。”
他亲亲你的脸蛋,依依不舍地又看你一会儿,正跨过门准备走,忽然又收回跨出去的脚,伸手摸了摸你的头:“千万要记得哥哥啊。”
卡车开走,牧羊犬“快快”追着卡车跑了好远,中途一瓶空荡荡的矿泉水瓶穿过车窗砸向快快,快快侥幸躲过,以为主人在和它玩游戏,吐着舌头继续追。
然而另一瓶空塑料瓶在不久后准准砸向它的脑袋,里面的中年男人将头伸出车窗骂了句:“走开,傻狗!”
快快渐渐放慢脚步,落后在卡车几米外,它看不到主人脸上的情绪,却能听懂主人说话的语气,那是愤怒的,极不耐烦的语气。它不理解为什么要抛下它,它不理解何为分离。
一只又软又小的手掌此时正抚摸它粗糙的毛发,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它微微仰头,嗅了嗅,是好闻的肥皂香味。
快快的沮丧很快消逝,身后的尾巴缓缓摆动,它的头蹭蹭你的小腿,和以前一样,欢快地围着你转圈圈。
暂时忘记离别的痛苦,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一个慢吞吞的小孩,一只眼盲的狗,没有搀扶却更像互相扶持,穿过茫茫的草原,躲过石头和大树的阻碍,回到空荡荡寂静的家。
你每天陪着快快玩闹,它虽然眼盲,却跑的欢快,你慢吞吞跟在它的尾巴后面,村里人见了,都说三岁看老,九岁的你还跟在狗屁股后头,长大后一定不中用。
你不懂,歪头思考,不中用……什么叫不中用呢?……你费劲脑筋也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对你来说,快快是你的朋友,你喜欢跟你的朋友玩,你喜欢跟在快快的尾巴后边。哪怕总也跟不上它。
快快是只好狗,它要是跑太快了,好久之后才知道你落后它一大截,于是停下来等你一会儿。你喘着气,慢吞吞跑到它跟前。虽然花费了你所有力气跟上它,但在旁人和旁狗看来,你跑步的速度太慢太慢。还好,你的朋友快快不嫌弃你跑的慢,它乐意等你。
平时,你和快快在一块,路过河边时,快快总要在里面玩上好久,你也想踩在水里玩,但你不敢。
因为你上次跳进水里时,被几个大人慌张地抱到岸边,仿佛发生什么很危险的事。他们喊你奶奶过来说:“你家傻丫头跳河了!”等奶奶拿着羊鞭子过来,看到一身湿漉漉的你时,狠狠抽你的屁股。
你感觉到好疼,大声哭起来,周围的几个大人咬牙看着,不敢替你说话。
哥哥走时曾经跟你说过,奶奶是家里最心软的人,这样想着,你忽然觉得羊鞭抽在身上不疼,反而觉得一定是自己犯错了奶奶才这样对你。以后你一定要更听话,不惹奶奶生气。
快快被几个大人拉走后,你忘了奶奶不想看到小孩哭,于是哭了好久,为了快快哭,你不知道快快被拉去了哪里,你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快快。
奶奶一把把你抱起来,扔进羊圈关了好些天,你在羊圈的日子没有挨饿,每顿都有饭吃,而且还有几只年龄很大的羊陪着你,你坐在它们中间,跟它们聊你的哥哥,还跟它们一起分享你的食物。即使它们不爱吃你的食物,但你乐此不疲。
等你被奶奶放出来时,那时候你浑身臭臭的,全身都是羊粪渣渣,头发上也沾了羊粪,奶奶嫌弃地将你放到河里,给你又是搓又是揉。你好开心,在羊圈呆几天就可以跳河玩水了。
唯一不快乐的是,你的长辫子被奶奶剪去了,奶奶说,你的辫子上有羊粪,抠不掉,洗不干净,只得剪了。
好吧,希望等哥哥回来的时候,你的辫子能重新长出来,到时候你要漂漂亮亮地见哥哥。
你坐在岩石上,在小山丘上,望着远处小路走过的车队,你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你只记得,哥哥和爸爸坐着卡车离开时就是走的那条小路。
你坐在石头上望啊望,等啊等,后来终于有个人来到你身边,他看上去和你年龄差不多,戴着毡帽,身材胖胖的,他问你:“你在干嘛?”
你思索一会儿:“等哥哥。”
“你挂着的口袋里装着什么?”
你摸摸口袋里面,把口袋口张得大大的往里瞧:“是糖。”
“好吃吗?”
“好吃。”你记得哥哥给你的糖就是很甜的。
“给我。”
“……”你动作慢慢的,在口袋里摸糖。
“舍不得吗?这么墨迹。”
“……”你还在找糖。
“好了没?什么糖?”
你把手从口袋伸出来,食指指腹摸着皱起的眉。
他问:“什么糖呀,你不知道?”
你缓缓摇头:“……不知道,哥哥给的。”
他似乎看出哥哥对你来说很重要,于是跟你商量:“你给我几颗糖,我帮你把你哥哥找来。”
你瞪大眼睛,眼眉渐渐弯起来:“好。”
你又把手塞进口袋,慢慢摸糖。
一会儿,一阵风刮来,你还在摸糖……
一会儿,羊群路过你们,你还在摸糖……
“你到底愿不愿意,不愿意就说不愿意,磨磨唧唧的。”
终于,你掏出三颗糖,他立马从你手上抢走,拆开一颗糖纸袋扔进嘴里,另外两颗揣进手心:“才三颗,太少了,你哥不愿意回来的。”
你继续摸糖,太阳原本在山顶,后来半个太阳落到山后。
你又掏了三颗糖,他抢过去:“放心,我肯定把你哥送到你面前。”
你向他露出笑容,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眸望他:“谢谢你。”
那人走后,你就在石头上等啊等啊,晚上也坐在石头上打盹,但只要眼皮一合上,你立马睁开眼睛,眼睛瞪得圆圆的,目视前方。
“我要等哥哥……”你告诉自己。
然后你继续等啊等啊
等啊等啊
三天过去,哥哥没有等到,你的肚子咕咕叫。
那人又来了,见你仍在原地,震惊又羞愧:“你怎么还在这儿?”
看你不恼,他才敢骂你:“傻子!”
你还是不恼,他又骂你几句,“傻子!憨货!笨蛋!”
你笑起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你在向我说你的名字吗?”之后你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他更加恼羞成怒。
你歪头不理解:“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名字呀?”
“我在说你,笨蛋!”
你这才懵懂点头,不理解笨蛋何意,只知道好多好多人也这样叫过你。
你朝他笑着,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前几天说要帮你找哥哥的。
“哥哥……”像小鸡啄米似的,你立马揪住他的衣袖。
他忽然红了脸,不再骂你,倒是愧疚:“叫我哥哥也没用,傻子就是傻子。”
你摇头:“找哥哥。”
他反应过来,你不是叫他哥哥,而是让他帮你找哥哥。他冷下脸,撇开你的手:“等着,我给你找哥哥。”
你又坐回石头上,等啊等,等啊等,这次,没等多久,那人就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有另一个比你们都要高大的男生。
“他就是你哥。”那人指着骑在马背上的巴太。
巴太冷眼看他,可在望向你时,怜悯的眼神有一刹那和你哥哥很像。
“像不像你哥,不像我们就走了。”
那人准备走,反正他也就是来哄哄你逗你玩的,他还给巴太使眼色:走,走。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准备走,你从石头上蹦下来,小碎步跑到巴太的马旁边,拽了拽他的黑色裤子,仰脸笑着叫他:“哥哥。”
巴太霎时红了脸,低头盯着你看,你弯起眼,把身前的口袋轻轻甩了甩,然后开始从口袋里摸糖。
“她在干什么?”巴太问另一个人。
那人回:“给你找糖。”
好久,你还在摸糖。
巴太看向那人问:“还在找糖?”
那人无奈点头:“你要是不想陪她玩,就直接走,反正一个傻子,过几天就忘了。”
巴太沉默,有些犹豫,他的羊还在远处等着,生怕羊群被哪个坏蛋拐走,等他勒紧马缰准备走时,你再次拽了拽他的裤子。
他手上勒缰绳的手缓了缓,低头看着你伸到他眼前的三个糖。
蜡纸包装的糖,听说是哈萨克斯坦的,那儿的糖虽然没这儿的先进,没这儿的漂亮,却是地道甜蜜的糖果,不像如今的糖,大多用什么胶做成,一点也不甜。
巴太收下你手里的糖,塞进衣服口袋,望了望你,又望了望远处的羊群,然后伸出手臂,穿过你的腋窝下,一把将你抱起放到马背上他的身前。
“巴太,你带她干嘛去?”
“带她去放羊。”
巴太让你在他身前做好,面对着他的胸,旁边的人一脸疑惑,一个傻子而已,原来巴太乐意和傻子一块玩。